第262章 黑暗岁月(2 / 2)
再醒来时,屋内烛火昏黄。
束风坐在一旁,面色凝重,见他睁眼,冷声道:
"这才第一个,你就弄成这样?
"
萧珩缓缓撑起身子,他摇了摇头:
"无妨。
"
束风那张向来板正的脸上难得浮现怒意,他猛地站起身:
"萧珩!你知道不知道那血荼的危害,就敢连喝数月?!
"
萧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知道。
"
"你知道还敢喝?!
"束风气得来回踱步,
"你是不想回去了?想在江湖当个杀人魔头吗?!
"
萧珩神色淡漠,嗓音沙哑:
"我能控制住。
"
"你能控制?
"束风冷笑一声,一把抓过旁边的铜镜,狠狠递到他面前,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如鬼的脸。
——瞳孔充血,眼白爬满血丝,眉宇间戾气翻涌,仿佛随时会暴起杀人。
萧珩撇开脸,声音冷硬:
"我会控制好的。
"
束风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他伏在床沿的手陡然收紧——
"咔嚓!
"
坚硬的床沿竟被他生生捏碎,木屑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萧珩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束风,一字一顿:
"我说,我能控制!!
"
束风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叫能控制?!
眼前的少年,哪里还是昔日那个冷静自持的他?分明是一头被血荼侵蚀的凶兽!
屋内一时死寂。
良久,束风闭了闭眼,终是妥协:
"……我去熬药。
"
萧珩松开手,木屑混着鲜血簌簌落下。
他低头看着自已颤抖的指尖,缓缓攥紧。
后面的日子里依旧在杀人。
江湖的夜,总是带着血腥气。
萧珩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手中的长剑早已卷刃,鲜血顺着剑锋滴落,在脚下汇成一片暗红的泥沼。
两年来,他几乎血洗了整个江湖上反对朝廷的势力。
无生教、血刀门、七煞宗……一个接一个的门派在他手中覆灭。
他的名声越来越盛,可身上的戾气也越来越重。
——血荼的侵蚀,早已深入血脉。
每当杀戮过后,他的眼前总会浮现出一双眼睛。
泪眼朦胧,明亮如星。
最初,他还记得那是谁,那个宫宴上的小丫头。
可渐渐地,记忆开始模糊。
她的容貌、她的身影……全都消散在血雾里。
唯独那双眼睛,始终清晰。
……
最后一战,是在断魂崖。
七煞宗的余孽负隅顽抗,萧珩一人一剑,杀穿了整个山门。
当最后一名长老倒下时,天边残阳如血,映得他满身猩红。
他漠然地看着自已染血的手,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这样也好。
他想。
反正,他都快记不清自已是谁了。
江湖人称他
"煞阎罗
",是朝廷的
"利刃
"。
那个曾经冷傲的少年,那个曾在北境仰望星空的皇子……
早就死在了血荼的侵蚀里。
他缓缓闭上眼,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那双眼睛的主人的声音。
"小哥哥……
"
轻柔的,带着哭腔的。
他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别叫了。
他在心里冷嗤。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北境的雪,下得比往年更早。
萧珩站在城墙上,寒风如刀,割得他脸颊生疼。
——他回来了。
回到这个他曾经镇守的地方。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两年的江湖厮杀,让他满身戾气,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萧珩。
"
束风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萧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父皇的命令,我完成了,以后江湖你撑着吧。
"
束风沉默片刻,低声道:
"你曾经的部下……都在等你。
"
等?
等什么?
等一个满手鲜血的修罗回来统领他们吗?
萧珩扯了扯唇角,眼底一片冷寂。
——他已经忘了,曾经的自已是什么模样。
军营中,将士们列队相迎。
可当他们看清萧珩的模样时,都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
——他的眼神太冷了。
冷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夜深人静。
萧珩独自坐在案前,忽然想起那双眼睛。
泪眼朦胧,明亮如星。
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谁。
恍惚间,仿佛又见到自已染血的手,手中的鲜血变成了黑色的藤蔓,顺着他的手臂缠绕而上,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萧珩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盯着床帐上绣着的云纹,恍惚了片刻,才渐渐从梦魇中抽离。
——是梦。
那些血色的过往,终究只是梦。
身侧传来温软的触感,他低头看去,沈知楠正安静地睡在他怀中,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衬得一张脸莹白如玉。团宝蜷缩在两人中间,小手攥着娘亲的衣角,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萧珩无声地笑了笑,眼底的阴霾一点点散去。
——他已经拥有了明月,照亮了他那无尽黑暗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