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2 / 2)
“十二月神”是浣溪阁新出的花露套装,一共十二瓶,对应十二个月,每一个月份对应一种花香。
更妙的是,这个系列的花露可以自己调配使用。
将不用月份的花露按比例调和在一起,辅以套装赠送的调和液,就可以制成天下独一份的花露,再也不用担心和别人撞香气了。
这种奇思妙想赢得了贵族小姐们的追捧,毕竟谁不喜欢天下独一份的好东西?
十二月神不仅能让贵族小姐们体验自己动手调配的乐趣,还能彰显她们独特的品味。自从发售以来狠狠圈了一波钱,不仅把以往的成本都赚回来了,扩大了浣溪阁的生产线,还把顺安镖局的人手全部安排齐整了下来。
这样的好东西,宁寒露还一瓶都没有呢,周公子先拿了三套给宁铁衣玩,宁铁衣却原封不动留在无名别院,包装都没拆过。
自始至终,她都包裹着宁家二小姐的外衣,将自己保护的很好。她知道,自己依托的势力还没有庇佑她的能力,不冒进不露尖,方是存身之策。
宁铁衣实在是个聪明的人,她一直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恍若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整个京城的纸醉金迷。
单是这一点,足以让周公子对她刮目相看。
太多人会被金钱权势迷昏头,得到一点特殊的待遇就飘飘然不,知自己姓甚名谁,被虚荣的软刀子刮空心骨,成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浪荡子。
但宁铁衣不会,因为她自始至终都很清楚自己究竟要什么,谨慎衡量着身边每一个包装精美的诱惑。
她是个不会轻易动摇心神的姑娘,其心如铁,其志如刀。
趁着掌柜还在仓库里翻找,周公子四处溜达了一圈,伸手往货架上的胭脂盒上一抹,沾了一手的灰。
“今天有闲情雅致来看竞争对手的惨状?”
周公子笑起来,狐貍眼眯得狭长:“宁姑娘忒促狭,周某哪是那种人,风雨将至,我躲尚且不及,今天是为了主子的差事来的。”
宁铁衣问道:“什么差事?”
周公子意有所指:“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说话间,掌柜的从库房里钻出来,把一堆眉黛都捧了出来,精雕木盒排开一串,看样子就知道在仓库里不知道放了多久,刻的还是早过时了的蝶戏花纹。
掌柜的瞧见客人的兴奋劲还没过,就看见了周公子,面色立刻冷下来。
周公子却像没看见似的,一点也不见外,伸手拿起一个小盒子,随口评价:“木盒装眉黛固然雅致,却固守陈规,并不出彩,不如用蝶贝,无需过度雕饰,日光下流光溢彩,就很好看了。”
掌柜的阴阳怪气道:“我竟不知道,周家小公子对女人用的东西这么了解,莫不是秦楼楚馆的常客吧。”
周公子依旧笑眯眯的,不与他争气:“掌柜的,远来皆是客,你把我惹恼了,我不把好消息告诉你可怎么办?”
掌柜眼一横:“你有什么好消息?莫非是浣溪阁倒闭了打算让我来当掌柜的不成?”
周公子哈哈大笑:“你说对了一半!只是倒闭的不是浣溪阁,而是你们馥源春!”
掌柜的面色铁青:“周泽!你到我店里来发什么疯!”
周公子可惜地摇了摇头:“掌柜的,你还是不清醒啊,我问你,馥源春的掌柜和浣溪阁的掌柜,哪个做起来威风?”
这话不用说,如今京城里,就属浣溪阁的掌柜最有面子。
那些世家大族的仆从,平时出来采买货物时都不用正眼看人,唯独对浣溪阁掌柜恭敬有礼,生怕惹恼了对方,害得自己给主子订不到货。
同样是卖胭脂水粉的,被人追着捧着求,和求着别人买,自然是不一样的感觉。
周公子继续道:“若是馥源春归到浣溪阁门下,你还是做你的掌柜,不过——这门槛却要换个新的了。”
他的语气很柔和,却能勾起人的痴心妄想来,掌柜的已经想到未来门店里门庭若市,人人追捧奉承他的景象了。那些眼高于顶,对他不屑一顾的贵族仆从,各个拎着礼踏破门槛,来求他留件货的场景。
人争一口气,都是当掌柜,谁不想当浣溪阁的掌柜?
毕竟,即便是往日的馥源春,没有浣溪阁这样强有力的对手,也不及他们一半风光。
掌柜的迟疑一瞬,整整衣领,没好气地道:“怎么,你想让我去给浣溪阁做事不成?”
周公子凑近了,拉人苦口婆心:“掌柜的在馥源春做了二十多年,忠心耿耿,自然是不肯改换门庭的,不过馥源春如今的生意做不了多久了,若是你们主家愿意将招牌卖给我们浣溪阁,你依旧做你的掌柜,又能卖些新货品为馥源春增光,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二人说话声音小,此时已经绕到了后院,宁铁衣冷眼旁观,只见周公子不知道说了什么,三言两语挑拨起掌柜的虚荣和欲求,言笑晏晏间,怒目圆睁的掌柜已经被他说动了心,仔细思考起来。
真是狐貍成了精。
不过,生意场上的事,交给这样的人才放心。
宁铁衣无意掺和二人的密谋,拿几盒眉黛到门口去,专心在日光下挑辨颜色。给他们留空间谈话。
掌柜的瞥一眼宁铁衣,见她似乎没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才安心拿乔道:“这等大事,只怕我们说了不算。”
周公子继续暗示:“主家若是知道如今馥源春的处境,自然不会不同意的。”
这话已经说的很直白了。
整个京城都知道馥源春的老主家才走不久,小主家年纪尚小,对生意场上的事还不熟练,各个门店情况掌握在掌柜手中,是好是坏全凭掌柜一张嘴。
周公子是要掌柜的背叛主家,给他当内应,劝小主家卖自家招牌。
掌柜的自然心领神会,义正言辞:“只要是对主家十分有利的事,我们自然会劝主家好好打算。”
周公子满意点头:“如此就麻烦掌柜了。”
此时宁铁衣也挑好了眉黛,将银钱搁在柜台上,刚要转身离开,被周公子叫住。
“姑娘可是宁家二小姐宁铁衣?”
见人装模作样非要和她扯上关系,宁铁衣心里好笑,只好点头做戏:“正是。”
周公子欣然拱手道:“初次见面,我乃岭南周家周泽,我听闻二小姐武艺高强,受陛下所托要训一支剑舞队,可有此事?”
宁铁衣一挑眉,似乎猜到了他打的什么算盘:“确有此事。”
皇帝要宁铁衣训剑舞队的事并没有遮掩,这不是什么秘密,京城里有心人稍一打听就能打听到。
周公子笑道:“正巧,我家铺子新出了款蝶下羽衣,还没开售,这种衣料薄如月光,柔若流萤,皱如溪水穿石,展若春水碧波。必然能为舞姬们的姿容锦上添花。不知道二小姐愿不愿意替我们挣个名声,让剑舞队的舞姬们穿上,在圣上面前跳一回舞,我们便不愁不好卖了。”
说完,他故作神秘地一展扇子,掩住狡黠的笑:“自然,我们不会白让你做活儿,日后二小姐在我们浣溪阁便是第一等贵重的客人,预订的货物必然最先送到二小姐手里。”
宁铁衣垂眸未语,心里已经软了几分,周公子实在是个很细心的人。
他知道自己在家里有一个嫡出妹妹压着,冒然出头会受为难,这才擡出一个合作的名头来。
宁家嫡小姐日后若是想要浣溪阁的东西,少不得要走宁铁衣的门路,自然对她的态度就会好些。
二来,有了这一层表面合作的关系在,周公子也能更自然地出入无名别院,其中免不了人情往来。宁铁衣那些收拢着一直没用的花露和香皂,也都能堂而皇之拿出来,无论送人还是自用,都是她的自由了。
桩桩件件,都是为她着想的事,却又顾忌到宁家的脸面地位,说成是帮他的忙。
这颗七窍玲珑心呐。
周公子眨眨眼:“某一片赤诚,宁姑娘可不要拒绝,让人伤心。”
宁铁衣不是矫揉造作的性格,当下默认了这份人情,道:“再过几日,剑舞队要在中秋宫宴上献舞,介时各家世家小姐们都会亲临,正是宣传的时机。”
周公子“啪”地合拢纸扇,笑得露出尖尖虎牙:“如此,麻烦二小姐了。感激之情无以言表,二小姐去哪儿?某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