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2 / 2)
夏桉装死,仍然在椅上横卧。头朝内,看不清表情。
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蜷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像是大雨中落魄的游魂,四肢麻木不仁。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他看不惯她这副焉焉的样子,“别装死。”
“起来。”
见夏桉迟迟不肯起身,他一把拽起她,骨节分明的手捏得她胳膊生疼。
她哀怨道:“你干什么?疼死了。”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是一声冷哼。
“我怎么样需要你管吗?”夏桉的眼圈红了,斯里竭底地叫。
她经不起一点刺激了。
附近没有人,偌大的走廊只有他们两个。
半晌,谢祈横弯下腰,附在她耳旁,声音沙哑至极: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
他的眼眶竟有些红。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卑微地讲话,低下了傲气的头颅。
残存的一丝理智被唤醒,夏桉意识到刚刚的失态,犹豫片刻道:“没有。”
“你要是信我,你现在就回去上课,这事我来处理。”
“肇事司机跑了。”她拉住他的大衣。
“我可以帮你找。”谢祈横脱下大衣扔进她怀里。
夏桉抱着衣服,不解地昂头:“给我干嘛?”
“你不是挺喜欢吗?送你。”
“……”她还能说什么。
“夏桉。”
“嗯。”她应了声。
他的目光愈发炙热深邃:
“记住,你很重要。”
“在我这里,你永远有台阶可下。”
……
下午,谢祈横送她回学校。
今年的冬日格外漫长,二月飞雪,操场上人群三三两两地接雪花。
没有人问夏桉上午为什么破门而出,大家只当她又逃课了,习以为常。仅有熟悉的人了解这事。
一来赵诺就迎上来:“你怎么来学校了?不请两天假?”
“来上课。”她趴在桌上,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
赵诺不相信,平时也没见她这么用功。
接着,夏桉从包里翻出一本小说摊在桌上。赵诺反坐在她前面的座位,面朝夏桉,一同凑到跟前看。
“《十宗罪》?”内容血腥,容易辩识。
“对。”她翻动书页。
夏桉觉得自己可能有啥大病。天天看的书不是《诡案组》,就是《心理罪》,内容一个比一个血腥。其他女生喜欢的言情小说,反而在她家书架落灰,无聊时翻翻。
抛尸、解剖、犯罪心理学……她都了解。
“你为什么喜欢看这些啊?”赵诺盯着书上扭曲的小字,心里发毛,“我的妈耶,你看久了不会也这样对我吧?”
夏桉鄙夷道:“是谁前两天找我借《十宗罪》来着?”
“别拆穿我啊!”她眯着眼笑,“对了,肇事司机找到了没?”
埋在书里的脑袋微微晃动。
“谢祈横不是帮你查了吗?他都没来上课,应该很快就好。”她安慰。
夏桉的心猛然颤动。
……没来上课?
她以为他只是想骗自己上课随口编得。
可谢祈横真的去查了。
她旷多少节课都没事,甚至无人问津;可他不一样,他是年级前几的尖子。在即将升高三的紧要关头,他竟然肯为了帮她而请假。
这件事本来与他毫无关系的。
值得么?
*
派出所。
谢祈横和警察在调事发路段的监控。
车开得太快,回放了十几遍才看清车牌。
是一辆香槟色玛莎拉蒂,价格不菲,市场价过百万。
既然不缺钱,为什么还要逃逸?
他随两个警察到车主家。开门的是个贵妇打扮的女人,穿着一身名牌。
不仅如此,家内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晃得人眼瞎,奢靡至极。
看到警察,女人紧张起来,在警察说明来意后腿不自觉地颤抖。
起初,她死不承认自己撞了人。警官只好放监控,车牌号拍得清清楚楚。
这下再否认也没用了。
女人放弃狡辩,以为谢祈横是受害者家属,说要和谢祈横单独谈谈。
等警察回避,她昂着擦了极厚的粉底的脸问:“你要多少钱?”
“这话你不应该问我,我不是受害者。”
女人更轻蔑了:“不是你你过来干什么?”
“帮被你撞的人的亲属。”谢祈横依旧面不改色。
“关你什么事?”她恼怒,“要我赔偿就让她亲自过来!”
谢祈横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朝门口示意。
话音刚落,夏桉推门而入。
“我是。”
“你们约好的?”她气冲冲地转了一个角度,“要多少钱?说吧!”
“你赔不起。”夏桉压根不正眼看她。
“怎么说话呢?别不识好歹!”
在永无止尽的黑暗下,人们任由欲望与贪婪扭曲疯长,肆虐一切。
人们总喜欢高高在上的审判,道貌岸然地指责他人。
她轻蔑地扬起嘴角,嘲笑这荒诞的戏码:
“那好,我们打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