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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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学校按时升旗。
首先,张辉上台检讨。拿纸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看着都心惊胆颤。
接着是谢祈横念检讨。上周也是他站在升旗台上,只不过是演讲,而现在是念检讨,这无疑狠狠打了校方的脸。
嚯。
尖子生念检讨,新鲜。
不愧是谢祈横,连检讨都读得理直气壮。
领导瞪他,他的眼神丝毫不躲闪,漠视相觑。
看着不像犯了错,更像讨债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谢祈横身上,以至于没人听见内容。
针对这事,学校给予两位当事人处分,分别记过,引以为戒。
谢祈横之前和林斌辰他们打架,记的过不少。但他成绩好,没事。
赵诺突然问她:“今晚我们班人去唱K,你来吗?”
除了赵诺,这种集体活动一般没人喊夏桉。
她也清楚:“他们喊我了么?”
“我喊不行吗?”赵诺霸气地双手插腰。
夏桉被逗笑,答应了。
然而,到地方才发现,并不止十班的人——
总共几个包厢,谢祈横、吴钧豪和俞姝源都在。
还有些不认识的人。
夜色渐浓,五颜六色的虹霞灯闪烁,KTV里散发着夜生活气息,有人起舞有人醉。
“你不是说就我们班吗?”夏桉感觉被耍了。
“他们是这样讲的……”
算了,客又不是她请。来都来了,凑个热闹也好。
一转眼的功夫,赵诺就和吴钧豪坐一块儿了,夏桉四处踱步。
全校都认识夏桉,好几个跟她打了招呼。
其实她压根不认识。学校那么多人,记不住。
出于礼貌,还是一一回应。
今晚的活动是班委策划的,歌也是她点的。
包厢内歌声震耳欲聋,音响调到最大,即使五音不全的人也会跟着唱两句。
夏桉快被吵聋了,来到走廊“避难”。
隔壁的包厢挨得很近,一眼就可以望到里面的场景:
张辉正屈膝帮谢祈横点烟,点完还拿着纸杯接水给他。赵诺和吴钧豪挨在一起。
她怀疑自己看错人了。
这俩不前一天才打得你死我活,怎么今天张辉就弯腰赔笑地跟他套近乎?
赵诺发现了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示意她过来。
夏桉坐上去,迎来吴钧豪一副“怎么又来了”的表情,就差把字写在脸上。
“你俩很合适,我走了。”吴钧豪故作认真,挪向谢祈横。
门被打开,张辉接水回来了。他弯腰递给谢祈横,没有一点儿先前狂妄的气势。
“欸,再帮我拿瓶酒。”吴钧豪叫住他。
张辉死死地瞪吴钧豪,恨意满满,此刻却敢怒不敢言。
见他不动,谢祈横将纸杯“啪”地撂在桌上,水洒出一些:
“让你去就去。”
这下,张辉不敢多言,急忙拿毛巾擦拭桌子,直至一滴不漏才去前台拿酒。
夏桉看懂了。
人们说谢祈横不好惹是有原因的。
他真的有仇必报,而且十倍奉还。
冷汗从夏桉身上冒出,千言万语止于嘴角。
她怀疑自己会不会也沦落如此下场。
她好像打过谢祈横。
还骂过他。
多得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谢祈横越漫不经心,她就越害怕。
该不会……是什么新的报复方式吧?
也许吧,她怕了。
人们都在这坏时代里沉默,沉迷狂欢,醉于荒谬,被愤怒与悲伤主导从而迷失自我。
渐渐的,耳边的主旋律变成起哄声:
“要不俞姝源来一首呗?”
“我不会唱歌……”俞姝源婉拒。
“没事,我们都唱了。”
“可我真的不会……”她窘迫道。
“唱一首!唱一首!”
“我也想听!”
他们不顾俞姝源的婉拒,硬把话筒往她怀里塞,让她骑虎难下。
正在播放的歌叫《attention》,她听都没听过,更别提唱。
起哄声越来越大。俞姝源不好拒绝,尴尬地接过话筒。
可在场的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替她解围。
手中的话筒忽然被夺走,夏桉叫停起哄:“我来唱。”
其他人不叫了,反正谁唱都一样。
退出艺人圈久了,以至于别人都忘记她曾登过舞台。
“Youve been runn round runn round runn round throg that dirt all on y na.”
(“你总是四处惹是生非,然后把那些罪名都甩给我。”)
开口的霎那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耀眼的火花于深夜燃烧,枯萎、沸腾,悲悯又骄傲。
歌声将隔壁包厢的噪音全压了下去。
终章之前,月色尚好。
让我们在人声鼎沸中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