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2 / 2)
“我爱你。”
……
“我上次做了个梦,梦见你就是不肯和我结婚,还说要和别人私奔。”
她不禁被逗笑:“这都是什么梦啊?”
“我还没说完。”他顿了顿,继续讲述:“然后我差点把你掐死,你才答应我。”
夏桉:“……”
敢情这是在变相地威胁她呢?
可他却咬牙切齿:“夏桉,有我在,你怎么敢跟给别人跑的?”
他眼尾恹恹压下多余的情绪,死死盯着夏桉。
只要他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她就别想跑掉。
夏桉突然红了眼圈。
泪花兑着笑意一并浮现,酸涩被磨进骨子里,走马观花的过去如同潮水般在她眼前时隐时现。
呼吸接近停滞,心脏却狂乱地跳动着说爱。
她忽然问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一月十三号,怎么了?”
十一月十三号。
她在心里琢磨着,算好日子。
快了。
“十一月十三号,我们就结婚。”
*
六月盛开在落日晚风,高考结束的后几天,三中举行毕业典礼。天空泛起热浪,蝉鸣聒噪。
赵诺正坐在夏桉家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她转头,随口问道:“你今天要去三中?”
“嗯,和谢祈横一起。”夏桉补充。
赵诺调侃道:“哟,你竟然肯回三中,稀奇稀奇。”
夏桉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当年她可是打死都不愿意去一次学校。
其实这次回去也没什么事,无非就是想着重温一下母校,看望看望老师和这一届的学生。
当然,看望老师什么的都是其次的,主要还是陪谢祈横回去。
他们俩当年可是学校的混子头,若不是谢祈横想去转转,夏桉无论无何也不会回去。去了指不定被哪个老师逮到,再来一顿教训,絮絮叨叨个没完。
夏桉今天穿了件斜肩吊带短袖,脖子上挂了条水晶项链,外加只露出一小截的黑色热裤,衬得人愈发娇艳。
“帅啊。”赵诺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笑着回应。
她家离三中不远,也就几公里路,坐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平时她也经常偶遇穿着三中校服的学生。
随着目的地的抵达,一件件校服逐渐多了起来,两人混在清一色的校服里显得格格不入。
夏桉拍了拍的肩:“你什么时候再穿个校服给我看看?”
印象中,谢祈横很少穿校服,和夏桉一样,一年只穿一两回,连升旗仪式都敢不穿校服,因此没少挨批。
“行。”他微微眯眼,“看不出来,你还爱玩制服。”
夏桉无语:“你就不能想点在床上以外的东西吗?”
“沙发上?”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滚啊。”她笑骂着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此时毕业典礼还没开始,陆陆续续的同学到场。
没有了老师的束缚,同学们也不再拘束,肆意追逐打闹,还有的光明正大地拿出手机玩,时不时跟同伴炫耀,用先锋、潮流的标签隐藏另一面的惊世骇俗。
路过红黑榜时,谢祈横特意停下脚步看了两眼,同时用手翻着厚厚的档案。
夏桉不解地伸长脖子:“你找什么呢?”
“找你的处分档案。”
她气恼道地用手挡住谢祈横,仿佛怕真的被他找到:“你闲得没事找它干什么?”
“看看你的‘光荣事迹’。”他故意咬重后四个字。
与此同时,刚好翻到夏桉的处分记录。
夏桉心虚地捂住处分单,大叫:“还真翻到了?!”
“不然呢?整个三中就你的处分最多。”谢祈横冷嘲热讽。
“怎么可能?”她不死心,接着翻档案,发现还真就自己的名字最多。
她没话说,转头又看见“谢祈横”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处分单上,兴致勃勃地凑上去念:
“高(三)五班谢祈横因多次打架斗殴,被记过一次……你的也不赖嘛~”
见黑历史被扒,谢祈横一声闷哼,硬是把夏桉给拽走了。
有两个女生看见谢祈横,眼睛直冒星星,兴奋地冲上来问他联系方式:“学长,你有女朋友吗?”
旁边的夏桉清了清嗓子,示意她是正主。
谁知他否认:“没有。”
这她哪忍得了?!
夏桉刚想给他一拳,就听他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但有未婚妻。”
本来已经看见希望的女生听到这话,只好惺惺离开。
而夏桉则揪着刚刚的话不放,冷笑:“说话怎么还大喘气?结巴吗?”
谢祈横不跟她计较,走进大礼堂,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人高腿长,走路自然快,夏桉一路小跑跟在后面,累得直喘气。
毕业典礼在大礼堂举行。伴随着众人的欢呼,年年必有的撕书环节再次上演。
夏桉也跟着狂欢,虽然毕业已久,但她太想念这种疯狂的氛围了。
混乱的大厅里,人们在颠簸,在狂欢。这一刻,他们即是一切。
——敬这场至死不渝的青春。
狂欢完,大家进入下一个环节——抽人发表毕业感言。
谁知,好巧不巧,主持人偏偏抽中了夏桉。
她本以为不会抽到自己,已经躺平,没想到主持人一抽一个准。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下,夏桉不知所措地站起:“呃……我毕业有段时间了,是回来参观母校的。”
“那你对你的高中时代有什么感言吗?”
“有。”她顿了顿,洋溢着自信张扬的笑容,“我成绩很烂。”
话音刚落,底下笑倒一片。
人人都是说自己的优点,哪有上来就说自己成绩差的?
哄笑中,只见夏桉不紧不慢地扬了扬嘴角:
“但是我和年级第一在一起了。”
语气张狂而又不可一世,一如曾经那个飞扬跋扈的夏桉。
后来主持人说了什么,夏桉不记得了,只是清晰地记得,自己曾张扬地站在全校师生面前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曾经的我确实不怎么样,但多亏有一人,给我以残暴的爱,让我知道什么叫血流不止的深刻,甚至在我出国留学后等了我十年。”
“承蒙那一缕光,成为我往后日子里的救赎。”
有个小脑袋问道:“美女姐姐,那你和他现在怎么样了?”
全场都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等待她的回答,没有一个人在说话。
包括谢祈横。
夏桉笑笑:“他啊,现在是我的未婚夫。”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全场都在尖叫着起哄,人们早就忘了这是一场毕业典礼,斯里揭底地欢呼。而老师也只是笑笑,无奈地看着这帮孩子们。
……
典礼结束后,两人没有回去,而是继续留在三中漫步。
云朵变幻莫测,迅速漂移着遮挡住头顶的阳光。于是她奔跑着,追逐风和自由。
操场上人来人往,少年少女们身披六月朝阳,追逐夕阳余晖。
他们中或许有人染着头发,做着亮晶晶的美甲,浓妆艳抹,带着骨子里的叛逆。
只不过再也没有人是他们。
光悬在头顶,她摊开手掌,交织出虚妄、彷徨的光。
荒芜的世界里,他们相拥,成为彼此永垂不朽的信仰。
“我知道我不该心动的。”谢祈横倚在她身上,闭上眼。
他们的相遇并不美好,甚至可以说是荒谬。
那一年,夏桉14岁,受尽欺负蜷缩在角落。
后来,她15岁,飞扬跋扈,放纵自己为所欲为。
她曾认为自己的未来一片荒凉,于是蜷缩在角落里,避开所有的光,任自己自生自灭。
直至那一天的到来。
夏桉轻声唤他:“谢祈横。”
“嗯?”
“你相信爱吗?”
“不。”
她刚想开口,就听面前的人哑声道:
“但我信你。”
……
……
……
后来,他们订了婚,买了钻戒。
谢祈横也改了手机锁屏密码,从他们相遇的那天改成了结婚的日期——也是他的生日。
他不要再铭记痛苦了。
那是他的新生。
“当我们真正热爱这世界时,我们才真正生活在这世上。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是齿轮不断咬合的磨练,尘世纷嚣里的人总是伟大的叫我们虔诚地爱着一隅烟火人间。”
谢祈横对她的爱从来都不是美好的,与此相反,它带有许多复杂的情绪,比如占有和痛苦。
记忆模棱两可,插进骨髓,怪诞也荒谬。它毁灭他,医治他,在他的骨血里生生不息。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
她这一生肆意落魄,感谢命运,有剥夺也有馈赠。
我们堕落、破碎,但我们终会被托起。
我们终见天光。
自遇见的那一刻起,熄灭已久的心火又开始燃烧。
自此生生不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