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 / 2)
唐暖一听她叹气就分外紧张起来,怎么办,邱糯阳是不是更生气了?她会不会觉得我更喜欢迟萧而不是她?要是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得做点什么证明一下——
“唐暖,别紧张。”
邱糯阳瞧出来了,她笑笑,安抚了一下紧张兮兮的唐暖。
“我知道迟萧是你的偶像,她帮了你好多,我不会为这个吃醋的,不如说我还要感谢她,如果没有她鼓励你,我就看不到站在舞台上的唐糖,还有现在正在我面前的这个唐暖了。”
邱糯阳的善解人意让唐暖很想就这么俯下身去亲她一口,但这样游戏就不能继续了,她还不敢保证现在的邱糯阳就算被亲也能维持人形。
所以她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你能这么想”,接着就问出自己的下一个问题:“那邱糯阳,接着我的上个问题,我想问你,你的父母对你有任何要求吗?就是什么,必须要继承家里的企业啊,甚至必须要和门当户对的人订婚啊……”
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害怕起来。明明自己是问问题的人,可她却有点后悔了。也许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也许享受当下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这些问题她最后还是得问,不然就得直接面对。所以还是问吧,唐暖想问清楚了,这样未来的画面才能更加清晰,并且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邱糯阳静静看着唐暖,似乎能望进她心里,知道她此刻的所思所想。许久,她感觉到唐暖撑在自己脸颊旁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看来已经快到极限了。邱糯阳的手压住床,她坐起来抓住唐暖的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罕见的,她仍然保持着镇静,猫耳朵和尾巴都没有出来。
“唐暖,跟我来。”
待唐暖回复了些力气后邱糯阳便下床,走之前她突然回头说:“把圆椅上那几个玩偶带过来,就是那几只颜色不一样的小羊,抱好了哦。”
那几只小羊圆滚滚的,手感很扎实。唐暖几个抱在怀里感觉有点艰难,走路都看不见脚了,她吃力跟在邱糯阳后头走,邱糯阳居然还爬起了楼梯。唐暖连忙说:“慢点慢点,我会弄掉的。”
邱糯阳回头好笑地看了眼走路分外认真的唐暖,突然又有点忍不住了,因为唐暖把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了心上。邱糯阳轻轻吐出口气,问:“唐暖,你觉得你怀里那几个玩偶怎么样?”
“怎么样?”
唐暖有点疑惑,她低头端详起来。从第一次来邱糯阳家她就注意到了这堆玩偶,这么仔细端详倒是头一次,她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很可爱啊,而且感觉工艺很精致,不像那种店里会摆出来卖的。”
邱糯阳来到三楼,她转身垂眸看着唐暖:“不像吗?”
唐暖也终于来到三楼,这层她没来过,好像平时邱糯阳和宁姨也不会上来。
“不像啊,我之前看过,每只玩偶都没有标签的,不知道什么牌子。而且设计也很独特,用料质地感觉也很好,再加上你的大小姐身份——”
唐暖把自己对这些玩偶的猜想直接说了出来:“难道不是你花大价钱买来的收藏品嘛?”
明明只是非常客观真实的评价,邱糯阳听到后却露出微笑,心情很好的样子。她没有接话,只是为她打开走廊尽头一扇门。
门扉开启,空气流通。四方的巨大玻璃窗外是璀璨的夜空,三十平米的房间内是令人沉静的木质装潢,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只一张大大的工作台和一把柔软的椅子,台上放满了摞成好几层的棉线抽屉,还有装在收纳架里的各类工具。图纸随意地散落在这个房间各处,同样散落的还有许多玩偶,有些被塞进了墙边的展示柜里,有些则直接摆在了台上。
“欢迎来到我的工作室,唐暖。”
邱糯阳靠在门上,等着唐暖惊叹地环顾一圈,然后看向自己。
“你是第一个进到这里,知道这件事的人。我姐不知道,宁姨也不知道,父母当然更不知道。一开始只是因为太寂寞,生病时的独处时间实在太多太多了。不过我姐会给我买玩偶,但每个玩偶都是批量生产的,我有的话,其他人也会有。”
“而我不喜欢这样。”
她笑了下,不止是想起了什么。
“我曾经因为这件事失落了好久。后来有人送了我一朵手工玫瑰,她说这世界上有无数朵玫瑰,但这一朵是独一无二的。因为那朵玫瑰是她做的。”
这个故事好耳熟。
——是《小王子》的情节吗?
唐暖摸了摸心口,那里好像在说些什么。
不对,不是那样的耳熟。
但她又听不太清,想不起来。因为时间太久远,斑驳一片的,似乎已经被掩埋在很深的地方了。
“我由此受到启发,开始制作起自己的玩偶。第一只玩偶只是塞了点棉花进去,没想过要设计得多好看,但我却好喜欢。我抱着它和那支玫瑰睡觉,我和它们讲话,和它们玩耍,我觉得它们孤单,所以我要做更多更多玩偶。”
然后,就这么一直做到了现在。
唐暖把怀里的小羊们放到了展示架上面,她拍拍其他玩偶上落的灰尘,又来到工作台前看了好久图纸。
在这个过程里她听邱糯阳迟迟回答她的问题,她说唐暖,你说得没错,我的父母确实给我规定好了一条路,甚至在我出生前就做好了,只不过因为我的病情才没有太逼迫我。但那是迟早的事。我也没想过要走其他的路,我的人生好像已经很明确了。
所以你问我对将来有什么打算的时候,我说想这种事是没有意义的。你问我父母对我有什么要求,我一时之间好像能说出很多,但又不是很想说。我就是觉得我得带你来这里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这么想了。
邱糯阳把接下来的话藏在心里。她想,也许我是知道的。我知道把你带来这里后你会说出什么,那是我不敢想的事,刻意埋葬的心愿。如同你摘掉了我的面具,或许我也可以信任这样的你能替我说出这一句话。
如她预料那样,唐暖摸了摸躺在工作台上还未完工的一只猫猫玩偶,她揉揉它脑袋,转身对邱糯阳露出那样明快的笑,理所当然地说:
“不一定要走你爸妈为你规定好的路啊,邱糯阳,你有好多条路可以走,可以尝试。也许是我太乐观了也说不定,不过我觉得……嗯——”
她抱臂思考了一会,然后咧嘴笑笑:“我确实愿意花大价钱买下这里的玩偶,然后收藏在玻璃柜里。假设你能找到更多愿意购买它们的顾客,那你就不必听你父母的话,可以自己生活了。”
“啊,说错了,不是自己生活。”
唐暖突然理直气壮纠正:“是和我一起生活。”
邱糯阳低头笑了,再擡头的时候她好像看见唐暖头顶有颗星星在窗玻璃上闪烁,像在为她指明方向。
“那,如果我鼓起勇气试试看的话,你也会吗?”
邱糯阳这么说,唐暖愣了下:“我?我有什么——”
“唐暖。”
邱糯阳看着她。
“我真的很喜欢你在舞台上的样子,就算不是偶像,我也觉得你适合站在那里,适合处于欢呼声和掌声中,适合挥洒汗水,鼓舞大家。你确定你真的不想再站上舞台吗?”
这算邱糯阳的最后一个问题。
然而游戏却不得不到此为止了,因为唐暖说:“……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她真的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再站上舞台,也不觉得自己真的最适合站在那里。
说过了,她当偶像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纯粹。一切开始于一个采访视频,来自于一个人气偶像的个人采访。那个人在采访里说,她觉得所谓的偶像人设做着做着似乎就会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先是三个月,然后是一年,五年,最后是十年。最后她甚至会产生错觉,觉得自己内心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
我不可能凭空捏造出现在的自己,所以,我认为是那一部分的自己被这份特别的经历挖掘了出来。
十六岁的唐暖似懂非懂,她只觉得也许当偶像会是一个契机,能够把自己从那三年里救出来。因为她发现自己上了高中以后也顺从着惯性,当起了以前那个自己。她一个人办不到所谓重新开始。
她很痛苦,却又无从宣泄。因为这种事是很难说出口的,一说出口会让大多数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这不是很寻常的经历吗,是你太脆弱。
可唐暖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好像真正的自己被她一铲又一铲地亲手埋葬了。她对爸妈解释着这样复杂又痛苦的心情,说到最后泣不成声,爸妈便对她说,先去试试吧,试一试再说。
所以她去了。结果是她真的通过了甄选,成为了一个没多少人知道的偶像。一切都那么措手不及,一切都实现了,一切又都如潮水般飞快褪去,留下十八岁的唐暖怅然若失地站在沙滩上,回头望着尽头的那一条海平线,不知道现在到底是要擡脚离开这里,还是等着下一波潮来,她仍要投身于大海。
她真的不知道。
回过神来的时候唐暖已经被邱糯阳抱住,被她抚着后背,被她揉着脑袋。她其实没有哭,但她表情肯定好迷茫,很难看。所以邱糯阳才会一把抱住她,甚至还变出尾巴给她摸摸。她听着邱糯阳说没关系,没关系。不用现在就回答的,不用现在就给出一个答案的。
“唐暖……我们可以一起找到那个答案。”
邱糯阳抱紧了唐暖的身子,她得到了对方的温暖,也希望能借此把自己的所有爱意都灌注进去。
“不要着急,我们一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