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鸣琴(2 / 2)
只要境主尚在,境就不会崩塌。
奚醉曾说,琴声对于五感敏锐的闻朝意而言,过于吵闹。
他无法反驳,但此刻,这份铺天盖地的“吵闹”,皆是他的所想所求。
第不知道多少轮时,他所奏之音律,已与原先的曲谱,毫无关联。
那照着柳公子模样裁剪出的白纸人,却越发灵动起来,从最开始的歪扭扭动,逐渐变作行动自如,仿若真人。
等到走去中心区域时,竟与回忆中那个一表人才的公子,有了几分相似。
桃娘惊得以手掩住口鼻,她不敢打扰闻朝意,也怕对方还需要她协助,故踌躇于原地,不敢上前。
倒是闻朝意主动道:“去吧,去见见他,你是境主,能行动自如,二爷应该不会为难你们。”
他仍旧没有擡眸,垂目于琴身,却能借着所役使的纸人,看到奚醉身旁的景象。
这应是傀儡秘法中所说的“傀修能知傀所知”,并不易修炼,他却是用琴术这般偏门的方式做到了。
不再有新的红衣人出现,中心区域显得空旷了不少,大约还有二十来个,被奚醉的魔气所震慑,或是呆立不动,或是犹豫着没有上前。
业火烈烈地烧着,桃娘不惧,闪身至白纸人与奚醉之间。
血色的双眸审视着她,良久,奚醉擡手扬剑,却并不是要伤她,而是将手中长剑抛了过去。
桃娘一愣,擡手欲接,院内下方突然传来了猛烈的震动,不像是地震,倒似的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翻涌而出。
无鞘的长剑落在破碎的石砖中,亭内的闻朝意,也因震动而险些摔倒。
他的指腹上本就有伤,这会儿更是崩裂开,鲜血沾得满琴都是。
琴音一停,他立刻便断开了与白纸人的视野共知,那纸人失了役使者,也一歪身子,就要跌倒下去。
闻朝意慌忙抱稳了琴,意识中忽地有熟悉的声线哑声道:“不能停。”
这声比之前几句,显得孤傲冷静了不少,让闻朝意又想起了初遇时,那仿佛深潭上浮着的薄冰。
震动接连不绝,他只能将桐木琴置于腿上,咬牙忍着疼继续弹奏,同时在意识中追问道:“二爷,你醒了?”
相较于之前,琴音略有些乱了,不知是因为震动,还是因为弹奏者的心乱了。
好在他所役使的白纸人不是很“介意”,重新稳住了身形,桃娘也俯身拾起了落于地面的长剑。
中心区域的边缘,有一片地面被震得塌陷下去,由内里,又爬出了一个崭新的红剪纸来。
和那些与人同高的红纸人不同,这个新的纸人足有十多尺高,怀中抱有同为红纸裁剪而成的琴,其弦却与普通的七弦琴一致,甚至还附着修道者的灵气。
刚与白纸人重连上视野的闻朝意看得一愣,爬出来的这位,竟是依照那位琴修长老的模样裁剪的。
意识里那个低哑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出声:“嗯,醒了,辛苦你了,继续弹,这边交给我。”
闻朝意猛地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分神,继续依照着自己悟出的琴音,去役使白纸人,接过桃娘递来的剑。
事实上,既然奚醉清醒过来,大可散了桃娘的魂,将此境强行破了,无需再与这个看起来就很棘手的新纸人缠斗。
但奚醉没这么做,闻朝意也没这么想。
琴音中,化作柳公子模样的白纸人接过了剑,那双无神的眸子,瞬间有了色彩。
藏身于长剑中的残魂,似乎期盼了这一刻太久,迫不及待地活动了一番四肢后,便朝着闻朝意所在的方向,躬身长鞠了一礼。
他的声线与封存记忆中的柳公子同样相似:“多谢诸位成全,此处留给在下和桃姑娘来处理便可,在下与那剪纸曾经的役使者,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别争,”奚醉没了剑,无所谓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一样和它有不死不休的深仇宿怨。”
初九不知什么时候溜了回来,见奚醉真的清醒过来,恨不得跑去给闻朝意磕几个响头。
他嚷嚷道:“尊上的仇人就是我们的仇人,尊上的恩人就是我们的恩人,尊上的心上人就是我们的……哎呀!”
身后赶来的孤鹰,毫不犹豫地敲了他脑壳一下:“尊上的心上人是我们的大嫂。”
琴音更乱了,连着错了好几个音,引得奚醉朝亭中望了一眼。
最终非衣从最远一处阵石赶回来,仰脸望向十多尺高的剪纸,冷声道:“虽不是正主,但也算附着那狗贼的灵气,如此,便偿我裴家三百余人的性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