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风暴过后 不会不来救你的(2 / 2)
“我看着船尾的情况,时候到了喊你。”他说着松开谢浮玉,慢慢转身,两人背对背靠坐在一起。
不远处,蓝鲸号间歇性地传出轰隆隆的爆炸声,数倍于逃生艇大小的船身缓慢沉入海中。
谢浮玉细细感受着锚链变化的拉力,根据殷浔口述的情况逐级降低逃生艇的节速。
没过多久,锚链逐渐趋向海面。
小艇也退到了涡流外围。
谢浮玉再度拨慢节速,问:“怎么样?”
殷浔眯了眯眼说看不清,“我过去看看。”
谢浮玉不疑有他,小心握着方向盘,目光紧锁远海掀起的万丈巨浪。
殷浔走到船尾,蹲在船锚前,右手垂在身侧虚抓了几下,似乎是想确认体力恢复到什么程度。
过了会儿,他伸手攥住船锚的一侧倒钩,扭头深深望了眼谢浮玉,用尽可能正常的语气喊他:“阿郁,可以了!”
话音刚落,谢浮玉把节速调至最低,逃生艇迅速往母船侧舷滑行了一小段距离。
与此同时,后方传来噗通一声,挂住船尾的拉力骤然消失。
谢浮玉刚要转身就被殷浔扑倒在地,还没看清他的脸,殷浔便被一簇倒钩洞穿左肩,巨大的惯性将他钉在了船板侧边,挣扎几次都没能顺利起身。
咻——
又是一簇倒钩破空而来,谢浮玉反手抄起步枪挥开,循声擡眼,锁定了艏楼甲板上的某个人影。
李施,谢浮玉沉眸,他果然还活着。
李施手里只有两杆铦枪,原本是他从绳索仓库偷来防身用的,没想到蒋泉的预估出现了偏差,殷浔不仅没死,谢浮玉也活得好好的。
这两人不死,他和蒋泉这次恐怕很难再拿到副本奖励,李施摸摸兜,准备祭出自己压箱底的道具。
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对自己说。
但谢浮玉不会给他先出手的机会。
然而海上架狙难度非常大,水速、风速、船的稳定性都会对弹道产生实质性影响,尤其以谢浮玉目前的位置来看,狙击李施必须自下而上,他的肩膀不仅要承受老式步枪巨大的后坐力,还得承担起着力点的功能。
风暴渐渐逼近,谢浮玉立在颠簸的船头托起长枪,咸腥海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擦过他的脸颊,阴翳穹顶忽然落下一阵豆大的雨。
噼里啪啦的雨很快在海面附近织出一层薄薄的雨幕,视线干扰加剧,李施抹了把脸,展臂拥抱自然的馈赠。
艏楼甲板没有特别坚实的掩体,但他不再需要费心躲藏,蓝鲸号马上就要完全沉没,他从风中捕捉到另一道发动机的声响,不出意外应该是蒋泉,蒋泉的道具枪总共可以使用五次,对付谢浮玉和殷浔足够了。
李施心安理得地靠坐在围栏后,整个人被木板遮了个严实,只有偶尔转成东西向的风会吹起他的几绺发丝。
这对谢浮玉而言,也足够了。
砰——
子弹击穿木板,带着摩擦枪膛产生的高热穿透了李施的前胸后背。
谢浮玉踉跄两步,右肩泛起一阵剧痛。
他丢下枪,艰难地回到殷浔身边,替对方拔出倒钩,又撕下工服在伤处紧缠了数圈临时止血。
“我已经听见宋星度的声音了。”谢浮玉扶起殷浔,让人靠在自己左肩,干裂的唇吻过殷浔的额头,“别睡,陪我看会儿海吧,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谢浮玉按了按殷浔的侧颈,摸到一缕微弱的脉搏后暂时松了口气。
“谢哥——殷哥——”
“姓谢的!我们来了——”
雨幕后缓缓驶近两艘逃生艇,杨璐和宋星度分别站在船头,焦急地朝他们招手。
谢浮玉把殷浔放平,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驾驶位,重新打开发动机。
船尾传出熟悉的轰响,谢浮玉正准备调转船头与其他人会合,下一秒耳畔响起哗地一声,高达数十米的浪头顷刻间吞没了这艘小艇。
冰冷刺骨的海水霎时淹没过头顶,仓促间谢浮玉只来得及伸手拉住失去意识的殷浔。
处在昏迷中的人无法闭气,谢浮玉毫不犹豫地摸出氧气瓶塞进殷浔嘴里,随后拖着他奋力朝海面游去。
但时值傍晚,一模一样的风暴再次席卷了这片海域。
人类在磅礴的风暴面前甚至不如沧海一粟,谢浮玉只能随波逐流,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漫长的黑暗蚕食着肺腔里的氧气,直至终于无法抵抗本能倒吸入一口海水,灭顶的窒息感犹如缠结的水藻,裹住他的双腿将他拽向深海。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谢浮玉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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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谢浮玉悠悠转醒,恍惚以为自己一只脚踩进了天堂。
眼前云销雨霁,天光大亮,蔚蓝天穹澄澈无瑕没有一丝浮云,近海风平浪静,海天交界处沉着一轮金红的太阳,赤朱霞光仿佛熊熊烈火把远海染成一片血色。
“醒了?”身旁响起殷浔的声音。
谢浮玉一怔,后知后觉发现他们好像不在船上,那身下起伏的触感是……
殷浔弯眸:“是那头被温献瑜放跑的雄性抹香鲸。”
被点名的庞然大物应景地滋出一捧水花。
谢浮玉猝不及防被淋了满脸,吃力地爬起来,“你的肩膀……”
殷浔直起身由他检查,“血已经止住了,离开蓝鲸号之后衣服也换了回来,现在不太明显,一会儿回船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处理。”
谢浮玉想到回去后还得面对吵吵闹闹的婚宴,被后坐力震得生疼的右肩又开始阵痛。
“不想应酬的话,就躲我房里去。”殷浔靠近,低头蹭蹭他的鼻尖,“阿郁,谢谢你。”
谢浮玉不明所以。
“这个。”殷浔摊开左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氧气瓶,是谢浮玉给他的那枚。
谢浮玉接过,随后仰面看他,深灰瞳孔一如既往的深邃多情。
“没事就好。”谢浮玉轻声说。
殷浔捏捏他的后颈,垂眼盯看他片刻,就着这个有些亲密的姿势吻上了谢浮玉的嘴唇。
那是一个无关情爱的吻,仅仅是从双唇相贴中获取一丝劫后余生的实感。
护送两人返回陆地的鲸群似乎感同身受到这份幸运,水花此起彼伏宛如节日庆典才有的礼炮。
谢浮玉稍稍分开,紧接着主动勾住了殷浔的脖子。
落日余晖映照出交叠的两道身影,千言万语悉数汇聚进交错的呼吸中,凝成鼓噪的心跳,牵拉着两颗真心彼此贴近。
正当两人沉浸在岁月静好中时,头顶冷不丁落下一片惊呼。
“这就是你说的你哥上厕所去了?”
祝析音挠挠头,看看围栏边接吻的她哥和殷浔,再看看满脸震惊的父母,支吾半晌最终选择一脚踹翻了谢浮玉的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