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悦来栈(2 / 2)
身边的人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但叶乘舟知道,迟喻之的刀刃永远抵在枕下。
声响来自床边的地面,像是布料摩擦木板的声音。叶乘舟刚想撑起身,手腕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攥住。
迟喻之翻了个身,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耳廓:
“别动。”
男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他的腰,叶乘舟能感觉到对方藏在袖中的短刃已经出鞘,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后背。
床幔缝隙里透进微光,照亮地面上一个匍匐前进的黑影——那人穿着黑色夜行服,头脸蒙在兜帽里,手里攥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正试图勾取叶乘舟掉在床边的半块铜镜。
黑影的动作极轻,每爬一步都先用手掌试探地面,仿佛在躲避某种陷阱。
叶乘舟注意到他靴底沾着暗褐色黏液,和“锈蚀病”患者的分泌物一模一样,但动作却灵活得不像被感染的人。
迟喻之的呼吸更沉了些,抵在叶乘舟后背的刀刃微微颤动。
叶乘舟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只要对方再靠近半寸,短刃就会像闪电般刺出。
但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在原地,兜帽下的目光扫过床榻,然后猛地转身,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滑向门口。
“想走?”
江渡池的声音突然从隔壁传来,伴随着短刃出鞘的脆响。隔壁房门“砰”地被踹开,叶凡予的长箭几乎同时射穿了窗户纸,钉在黑影即将翻越窗台的肩膀上。
黑影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反而从腰间掏出个布袋,往地上一撒——无数暗红色的粉末爆开,瞬间弥漫了整个院落。
叶乘舟被迟喻之按在怀里,闻到粉末里有股熟悉的铁锈味,正是锈蚀病菌的代谢产物。
“别追!”谢清念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探测器发出刺耳的蜂鸣,“能量场在紊乱,这是陷阱!”
粉末散去时,黑影已经消失无踪,窗台上只留下几滴暗紫色的血液,和叶凡予箭头上的结晶颜色一致。江渡池捡起地上的布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袋口绣着朵残缺的忘忧草。
“是闻酒肆的人?”叶凡予拔下长箭,箭杆上的冰晶已经融化,只剩下暗红黏液。
迟喻之没说话,他蹲在窗台边,指尖蹭过那几滴血液。血液接触到空气后迅速凝固,形成细小的骨片形状。
“不是,”他站起身,将半块铜镜塞进叶乘舟手里,“闻酒肆不会用‘塔’的能量结晶当掩护。”
叶乘舟握紧铜镜,镜面裂痕里的黏液突然发烫,映出的孤儿院场景开始扭曲——歪脖子树变成了【塔】的金属墙体,分苹果的男孩变成了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解剖一只布满利爪的手臂。
“这是……”他猛地擡头,看到迟喻之袖口的旧伤正在发出诡异的红光,和镜中解剖台上的手术灯颜色一模一样。
客栈外,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梆子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却透着一股非人的机械感。叶乘舟突然想起,刚进古巷城时看到的更夫,他的脚踝处缠着锈蚀的钢筋,行走时发出齿轮摩擦的声响。
“他们在收集忘忧骨,”迟喻之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捡起地上那朵布袋上的忘忧草刺绣,指尖碾过丝线时,绣线突然化作暗红色的光点,“就像主神用我们的记忆编织梦境一样,有人在用【塔】的能量……复活过去。”
谢清念的探测器屏幕突然全红,上面跳出一行模糊的字迹,像是用鲜血写成的:
【第三块忘忧骨,在钟楼的锈蚀齿轮里】
【小心那些……会走路的影子】
窗外的歪脖子树无风自动,枝叶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叶乘舟腕间的红绳再次绷紧,指向客栈对面那座漆黑的钟楼,钟楼顶的铜钟已经锈蚀成一团废铁,却在夜色中隐隐透出几点微光,像被遗忘的眼睛。
迟喻之将短刃插回靴筒,伸手扣住叶乘舟的后颈,指尖按在他后颈那颗小痣上——那是高中时叶乘舟被同学不小心划伤的地方,现在还留着淡淡的疤痕。
“跟着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在找到所有骨头之前,别松开我的手。”
江渡池磨着短刃,刀刃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正好,我倒要看看,这些‘会走路的影子’,到底是主神的把戏,还是……”他没说完,目光扫过地上那几滴凝固的血液,“其他东西。”
叶凡予将长弓搭在肩上,箭囊里的羽箭正在渗出暗红黏液。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朽坏的木窗,外面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越来越近,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脏上。
“闻酒肆说梦境是迷宫,”叶乘舟握紧铜镜,镜面裂痕里的孤儿院场景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塔】核心那片翻涌的能量矩阵,“但迷宫里的陷阱,从来不止一种。”
他想起闻酒肆消失前说的话,想起主神坐在能量矩阵上冰冷的笑容,突然明白过来——古巷城的梦境不是牢笼,而是一面镜子,照出的不仅是他们的恐惧,还有那些被“塔”掩埋的、血腥的真相。
而那些在黑暗中潜行的影子,那些会走路的锈蚀怪物,或许根本不是主神的造物,而是从【M】区爬出来的、被摧残死去的幸存者。
钟楼的梆子声停了。
整个古巷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檐角的铜铃在夜风中发出微弱的响声,像是某种哀鸣。叶乘舟腕间的红绳烧得更烫,他看向迟喻之,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眼中映着窗外钟楼的轮廓,以及钟楼阴影里,那些正在缓缓蠕动的、锈蚀的人影。
游戏,确实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或许早已在【塔】的能量矩阵中,被悄然调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