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大堤曲 九 赎罪(2 / 2)
“不……不是。”璇玑摇头,默默苦笑:“我不是救你……”
益阳点头:“就算汤里有毒,泼掉就是,你却偏偏要死在我面前,璇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对长风手下留情吗?”
“一命换一命。我欠你的,今日还清。你如果还记我的仇,就当我今日是来赎罪的。除此之外,璇玑别无所求,别无所求。”她几乎是拼了全部的力气在说话,嘴角流出的血顺着脸向腮旁流去,划出一道笑容来。
益阳盯着她,眉头越蹙越紧。这女人到了这个地步还要玩心机。虽然嘴里说着别无所求,眼睛里却充满了哀求。她知道自己对他的折辱,以命相搏,说是赎罪,其实却是为了日后扫清障碍。纪家的计策,最大的漏洞便是皇帝。难道皇帝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将自己的儿子毒死而无动于衷么?不知道定计的是谁,但思虑却远不如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女子来的缜密。他们不明白,两个儿子,无论皇帝要立哪一个,前提都是要保障另外一个的安全,否则又何必将已经形同决裂的他重新放回齐王的位置。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皇帝的,除了他这个曾经的独子,也许就数得上璇玑了。最了解璇玑的,莫过于她的两任丈夫。而最了解他益阳的,也恰恰是璇玑和皇帝。这三个人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圈子,彼此憎恨,相互了解,既是亲人又是仇人。没有人比他们更爱彼此,也没有人比他们更恨彼此。但是这样的铁三角,缺一不可,无论是亲是仇,他都能允许她离开。
“你给我闭嘴!”他几乎是撮着牙花子咬牙切齿地说,“你死不了!没那么容易!你以为你的一条命就能换那个至尊宝座?你以为你是谁?你的命很值钱吗?谁稀罕你的命……”
“朕稀罕!”一声沉喝在窗外响起,随即门被推开,皇帝在一队内侍的护卫下大步进来。
随着门开,一阵风袭进来,冲得烛光猛地摇了一下。皇帝在两人面前站定,并不看他们,面色暗沉,不急不慢地说:“益阳,放开良妃。”
他身边几个内侍听了话边上去要从益阳怀里接过璇玑。
益阳早已经红了眼,抄起刚才从墙上拿下来的剑扫过去,嘶吼:“滚开,都滚开!”几个内侍被他打得近不得身。
璇玑抚上他的脸:“益阳,没事的,放开我吧。”
益阳更加抱紧她:“你不能死。”他浑身绷得紧紧的,微微发颤。怀中的身体温暖柔软,一如当日新婚之夜,两情相悦之时。仿佛后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不曾背叛,他没有憎恨,一切完好如初,谁都不用用命去偿还谁。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益阳,放开她。”
“滚开!”他头也不回地甩脱那人的手。
璇玑紧张地揪住他的衣襟:“齐王殿下!不可无礼。”
益阳这才醒悟,回头,果然看见皇帝面色阴沉地站在他身后。他怔了片刻,定下心神,也不起身,就膝盖微转,朝着皇帝叩拜:“陛下……”
好在皇帝并没有跟他计较,只是说:“起来吧。璇玑不要紧,你不是给她吃了白云牛鼻子的药么?你先去办件事儿。”
益阳愕然抬起头,不明所以。
皇帝吩咐了一声:“带进来。”
两个侍卫拎着一个人从外面进来。益阳认出那人正是下毒的于望儿,登时怒火中烧,起身过去,一把把于望儿拽到自己眼前,劈手扇了两巴掌:“贱奴!你还敢逃?!”
“益阳!”皇帝沉沉地吩咐:“好好审问,不要出了差池。”
益阳与皇帝目光相交,父子两人在这一刻心意相通,都是一个想法,以于望儿为突破口,找出纪家指使下毒的证据。
璇玑一旁看着,也立即明白了两人的心思,她突然扯下头上的发钗,奋力向于望儿扔过去:“还等什么?”
益阳离她较远,发现动作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皇帝离得近,到底年高,动作迟缓,只来得及抓住她的手腕,此时发钗已经脱手。“你做什么?”皇帝怒斥,正想再说什么,突然察觉手中腕子一沉,她已经昏厥过去。“璇玑!”皇帝抱住她使劲儿摇晃,脸色变得苍白,突然自己也一口血狂喷而出。
益阳再也顾不得于望儿,扑过来:“父皇!”
皇帝一把推开他:“快!”
益阳醒悟,再回头,赫然发现那只发钗已经插进了于望儿的咽喉,血沫从嘴角涌出,人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显然已经没救了。
于望儿双手受制,那发钗不可能自己插进他的喉咙,在场还有几个内侍,益阳立即明白璇玑那句话其实是对着其中一人说的。他立即叫来守卫在外面的皇帝御卫,指着那几个内侍:“将他们全都绑了,仔细审问!”
内侍们登时震天介地喊起冤枉来。众目睽睽之下,到底是杀了于望儿,这个问题本来十分简单,但当所有人指出凶手的时候,才发现那人虽然仍然笔直站着,却面色青白,早已没有了气息。益阳掐着他的颌骨掰开嘴,果然发现了还没有嚼尽的毒药。
只因璇玑不顾一切地扰乱,一切又断了头。
益阳胸中冷冷燃烧着火焰,却无法宣泄。皇帝吐过血之后,意识虽然清明,却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他将璇玑紧紧抱在怀中,见益阳过来,用眼神冷冷瞧着他,竟然也是不顾一切要包庇她的样子。
益阳怔怔站了半天,只觉万念俱灰,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