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零件凑齐了(2 / 2)
只有一串断续、杂乱、毫无意义的音节,从他齿缝里漏出:
“……履……带……左……转……三……七……度……不……对……错……轴……偏移……指令……重置……”
顾一白瞳孔一缩。
他听见了。
不是语言。
是插槽深处,逻辑回路被高频压力场强行覆盖、篡改、打乱时,发出的……齿轮空转声。
赤红子心仍在搏动,却已失序。
顾一白耳道深处那道活化的裂痕正持续震颤,像一枚嵌进颅骨的劣质晶振,在超频过载的边缘嘶鸣。
他听见的不是心跳——是穿云梭的骨骼在尖叫。
履带失控了。
不是崩断,不是卡死,而是……空转。
整座穿云梭悬于千丈火脉之上,本该沉稳如山岳的履带环,此刻正以完全悖逆力学逻辑的节奏疯狂咬合、倒旋、错位再咬合。
每一次齿槽错位都迸出刺目的电弧,每一道弧光炸开,舱壁便随之震颤一次,震得顾一白后槽牙发酸,喉间铁锈味翻涌不止。
他右膝仍半屈着,左掌还按在自己左胸——陨铁心脏的搏动已与穿云梭主轴共振,不再是同步,而是被拖拽着,被迫匹配那越来越癫狂的节奏。
“履带左转三十七度……不对……错轴偏移……”
柳正跪伏在地,头颅歪向一侧,脖颈青筋暴凸,喉结上下抽搐,却再吐不出一句完整人言。
他双目圆睁,瞳孔里幽蓝电弧密如蛛网,虹膜表面浮起细微裂纹,像两枚即将碎裂的旧式观星镜片。
他左手痉挛般抓挠着胸前皮膜,指甲翻裂,血混着灰白组织液渗出——那颗赤红子心仍在跳,但跳得毫无章法,像被拆散重装却未校准的钟表机芯,滴答、停顿、倒走、再爆响。
顾一白没看他。
他盯着控制台方向。
三十步外,莫老伏在倾斜的操纵席上,半边身子浸在冷却液与血的混合浊流里。
他右手五指全断,仅靠腕骨残端死死抠住一根黄铜拉杆——杆体早已扭曲变形,末端焊死的铆钉崩飞三枚,裸露出底下锈蚀的钢芯。
他整条右臂在抖,不是因伤,而是因力竭;不是因痛,而是因意志正被碾碎前最后的绷紧。
“分离杆……必须……压到底……”
莫老喉咙里滚出气音,像破风箱漏气。
他左眼已瞎,右眼浑浊泛白,却仍死死盯住拉杆底部那个蚀刻的“断链符”。
顾一白动了。
他没起身,而是借着履带又一次剧烈震颤的间隙,左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矢斜掠而出——不是冲向柳正,不是扑向阿朵,而是撞向那根悬在半空、正随震动微微晃荡的断裂缆索!
他右臂横扫,袖口撕裂,露出小臂上虬结的旧疤与新绽的灼痕;五指张开,精准扣住缆索中央一处磨损结节,指腹狠狠一压,借反作用力猛拧腰身——
“咔啦!”
缆索绷断之声未落,整座穿云梭猛地一倾!
动力舱与主舰体连接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金属哀鸣——不是断裂,是撕裂。
舱体接缝处喷出白炽蒸汽与赤金熔渣,像巨兽被硬生生剜去半副肋骨。
惯性如海啸掀来,顾一白被甩向右侧,肩胛骨重重撞上舱壁,肋骨似要折断;而柳正,正跪在惯性爆发的中心点,整个人如断线傀儡般腾空而起,直直朝向左舷那道正在坍缩的火脉喷口!
顾一白没松手。
他左手仍扣着断裂缆索残端,右手却已探出,五指如钩,一把攥住柳正后颈尚未完全愈合的插槽边缘——那里,黑曜石晶片幽光未熄,正随着逻辑紊乱的脉冲明灭闪烁。
他指节暴起,指甲深陷进皮肉与金属接驳处的软组织,掌心陨铁心跳骤然提速,轰然一震,将最后一股压缩至临界点的地脉反冲力,顺着指尖灌入柳正脊椎!
“去——”
不是怒吼,是齿缝间迸出的单音,短促、干哑、带着金属摩擦的余震。
柳正身体一滞,随即被那股力彻底抛出。
他双臂张开,紫袍猎猎,像一只被钉穿羽翼的夜枭,朝着火脉喷口那团翻涌的赤金色混沌,笔直坠去。
就在他身影即将没入熔焰的刹那——
“铮!”
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骨鸣骤然炸响!
白骨幡自他怀中暴射而出,旗杆如毒刺,狠狠贯入动力舱甲板!
幡面未展,却已先有一道浓稠如墨的暗影,沿着幡杆钉入处,无声漫开。
顾一白落地时单膝跪地,右耳嗡鸣不止,视野边缘泛起灰斑。
他抬眼,只看见那一道黑色纹路,正从白骨幡钉入点开始,极慢、极稳、极冷地,向四周金属舱壁蔓延而去。
纹路所过之处,舱壁合金并未熔化,也未锈蚀——而是微微起伏,仿佛有东西正从内部……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