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2 / 2)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是一愣——怎会不由自主替他辩解?一时心绪纷乱。
凤姐见状,低声补充:“是同牢房的人下的手。”
贾母厉声问:“是谁!”
姑侄二人面露犹豫,迟疑片刻后,凤姐终是开口:“是牛继宗、赵西风等人。”
至于王子腾,她不敢提及。虽心有怨怼,但为顾及日后处境,终究隐忍未言。
贾母听闻竟是这些旧日世交所为,又惊又怒:“他们怎敢如此?都是老亲故友啊!”
凤姐轻轻摇头,沉默不语。
王夫人此刻无暇顾及这些,焦急询问:王大夫,我儿的病该如何医治?
王济仁医术精湛,贾府上下向来信任他。
诊视片刻后,王济仁慎重道:病情虽重,但只要精心调治,不会伤及性命。痊愈约需半月。
闻听无性命之忧,王夫人稍感宽慰。但听得内室不断传来痛呼,她又急切道:可有止痛良方?能否尽快痊愈?她恨不能立时三刻便治好爱子。
......
听罢王夫人追问,王济仁正色答道:若要止痛,当属无双伯府华神医的麻沸散最佳。此药用于治疗时效果奇佳,据说华神医尚有其他镇痛良方。
无双伯府?
再度听闻此名,王夫人、凤姐乃至贾母俱是一怔。
贾母本就对贾铭心存怨怼,此刻不由蹙眉道:怎又与无双伯府相干?那位华神医当真了得?
王济仁郑重颔首:确实如此。
前些时日,无双伯邀我过府为其丫鬟诊病。那丫鬟先天体弱,我苦无良方,不料华神医出手便将病症医好大半。后来多次复诊方知,这位华神医医术全面胜我,只怕家父亦有所不及。言谈间对华佗充满敬意。
以王济仁的医术造诣,自认已是当世翘楚。太医院中唯有其父略胜一筹,假以时日或可超越。但与华佗相较,却显青涩稚嫩。
闻听此言,王夫人、凤姐和贾母神色复杂。在护孙心切的贾母看来,宝玉此番遭难,贾铭难辞其咎。这般心思,恰是世人常有之态。
徇私护短!
此刻竟需向仇敌低头。
着实荒谬难言。
王夫人指节微微发紧。
倒非全然因贾母心绪起伏。
片刻前她才同凤辣子明言——
决计再不与贾铭牵缠。
虽此番并非旧事重演。
可自入狱至如今……
怎 ** 都要仰仗那人?
王夫人怔忡失神。
凤姐径自把玩鎏金护甲:不过是个江湖郎中,使银子便是。
在她眼里,所谓神医不过待价而沽。
哪有黄白之物撬不开的嘴。
何须劳动贾铭出面。
王夫人猛然醒神:速去无双伯府请华佗,许他一两银。若能治好宝玉,另有重赏!
碎银坠地铿然作响。
抵得上大丫鬟整月例银。
......
廊下靴声渐远。
王济仁仍在檐下踟躇。
贾母捻着佛珠:往后宝玉还需王太医费心。
比起陌生游医,她更信太医院手艺。
下官实在……王济仁欲言又止。
凤姐挑眉:王太医可是有难处?
下官已递了辞呈,明日起便随吕将军南下。
为搏个军功荫封,他早打点好行装。
即将归于贾铭麾下。
贾母手中佛珠蓦地一滞。
如此更迫在眉睫——
王济仁若去,太医院便难指望。
那华佗既得御医力荐……
凤姐忽觉掌心微凉。
一片枯叶飘落石阶。
他暗自思忖。
王济仁略一拱手,返身回到屋内照料贾宝玉。
众女眷在院中静候华佗。
蓦地,王夫人犹豫着开口:老太君,我是花了十万雪花银才说动贾铭放人的。
贾母闻言立即会意。
脸色霎时变得阴沉。
先前为赎回贾政、贾琏二人,她已耗尽了几万两体己。
如今为救宝玉,更是散尽所有积蓄。
府库亦已两次巨额支取。
银钱已然捉襟见肘。
接下来数月光景,
唯有期盼南边甄家送银,
及几户世交寄存的银两。
合计约莫能凑足十万之数!
若尽数耗用,
荣国府便要囊空如洗。
仅余八处田庄产业。
若再遇急用,只怕要变卖祖产!
这些田庄乃阖府根本,进项全赖于此。
倘若失之,贾家真真要山穷水尽!
更何况,
远水难救近火。
江南那边的银子,
往返至少百日有余。
这段时日里,
只得典当家私、字画古玩维持生计。
府中上下数百口,
每日嚼用便是笔惊人开销。
其实贾母本可削减用度,
然而这谈何容易。
“35
俗话说得妙:
享惯富贵易,
重过清贫难。
故而,
阖府上下,
无人愿减半分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