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悬壶岛外试医心（2 / 2）
玄璃紧随其后。
阵法光芒大盛！
无数光影从阵中升起，在堂中交织、变幻——
有国公府中沈玉娇的欺凌，有柳氏的伪善，有柳文轩的狞笑...
有血海中的厮杀，有葬魂渊的绝望，有与夜宸并肩作战的画面...
有玄璃初次睁眼的瞬间，有它燃烧本命精魂护她的决绝，有它灵魂破碎时的痛苦...
还有...内心深处，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恐惧与执念：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的恐惧，对无法守护重要之人的恐惧...
光影变幻，如同走马灯。
孙济世静静看着，眼中光芒闪动。
他看到沈清辞记忆中的医者仁心——她救过的人，无论贵贱；她杀过的人，皆有取死之道。
他看到她对玄璃的守护之念，纯粹而坚定。
他看到她对夜宸的情感——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而是生死相托的信任，是并肩作战的默契，是...愿为对方赴死的决绝。
最后，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沈清辞站在一片废墟之上，怀中抱着濒死的玄璃，身边是重伤的夜宸。她抬起头，望向苍穹，眼中没有泪，只有燃烧的火焰。她说：“若天要亡我，我便逆天。若人要阻我，我便杀人。”
那声音平静，却透着斩断一切的决心。
阵法光芒渐渐收敛。
“问心关，过。”孙济世缓缓道，“心志坚定，虽行杀伐之事，却有医者仁心，有守护之念，有担当之勇。可。”
沈清辞抱着夜宸走出阵法，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问心阵不仅映照记忆，更会引动心魔，若非她意志足够坚定，恐怕已陷入幻境。
“第二关，试药。”孙济世从怀中取出三个玉瓶，放在桌上。
玉瓶颜色各异：白、青、黑。
“这三个瓶中，各有一颗丹药。”孙济世道，“白色为‘真心丹’，服下后，心中所想皆会如实说出，持续一炷香。青色为‘忘忧丹’，服下后会忘记最痛苦的记忆，但药效过后，记忆会加倍清晰。黑色为‘断肠丹’，剧毒，服下后肠穿肚烂，但若意志坚定，可凭毅力抗住毒性，反得淬体之效。”
他看向沈清辞：“三选一，服下。这是试你医道修为、意志毅力，以及对药物的理解。”
沈清辞看向三个玉瓶，几乎没有犹豫，拿起了黑色的“断肠丹”。
“沈将军！”韩烈急声道，“那可是剧毒！”
“我知道。”沈清辞平静道，“白色真心丹，看似无害，但若服下，心中秘密尽数暴露，对医者而言，等于失去尊严。青色忘忧丹，逃避痛苦，非医者所为。唯有黑色断肠丹，以毒淬体，考验意志与医道理解——这才是真正的试药。”
她看向孙济世：“岛主，我说的可对？”
孙济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不错。但你可知，断肠丹的毒性，即便是化神修士，也难以承受。你现在只有元婴修为，且重伤在身...”
“正因重伤在身，才需淬体。”沈清辞打开瓶塞，倒出丹药。
那是一颗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纹路的丹药，散发着刺鼻的腥甜气味。只是闻到气味，韩烈和暗影卫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沈清辞却面不改色，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剧痛袭来！
如同千万把刀子在腹中搅动，肠穿肚烂，名副其实！她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但她没有倒下。
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运转功法。
三花虚影在头顶浮现，混沌色的光芒笼罩全身。她以灵狐本源之力护住心脉，以三花循环引导毒性，以自身医道理解，开始...解析这毒丹的成分！
孙济世瞪大了眼睛。
他见过无数人试药，有人选真心丹，有人选忘忧丹，选断肠丹的也不是没有。但那些人，都是咬牙硬抗，凭借意志力撑过毒性发作的时间。
从没有人，在服毒的同时，试图解析毒性成分！
这需要对医道、对药性、对自身身体掌控到了何等程度，才敢这么做？！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清辞的七窍开始渗血，皮肤表面浮现黑紫色的毒斑，气息越来越微弱。但她头顶的三花虚影，却越来越凝实！混沌色的光芒中，隐隐有黑色的纹路在流转——那是她解析出的毒性，正在被三花循环吸收、转化！
一炷香后。
沈清辞睁开眼，喷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地，竟将青石地面腐蚀出一个坑洞。
而她身上的毒斑，开始缓缓消退。气息虽然虚弱，但比之前更加精纯——断肠丹的毒性，竟真的被她炼化了一部分，反哺自身！
“断肠丹，主材为‘腐心草’、‘蚀骨花’、‘七步蛇毒’，辅以九种阴寒药材，以‘地火阴炼法’炼制，需七日七夜，火候需...”沈清辞缓缓开口，竟将断肠丹的配方、炼制方法、药性特点，一一说出！
孙济世彻底震惊了。
这女子，不仅抗住了毒性，还在一炷香时间内，将丹药成分解析得七七八八！这是何等恐怖的医道天赋？！
“试药关...过。”孙济世的声音有些干涩，“医道天赋，世所罕见。可。”
沈清辞擦去嘴角血迹，站起身：“第三关，诊脉。”
孙济世深吸一口气，指着昏迷的夜宸：“诊他的脉，说出他的伤势、成因、以及治疗思路。若说对七成，便算过关。”
这是最难的一关。
夜宸的伤势极其复杂，涉及道基、神魂、生机三个层面，且彼此交织。寻常医者，能诊出其中一项已是难得。
沈清辞走到夜宸身边，没有用悬丝诊脉，而是直接握住他的手腕，三指搭在脉门上。
她闭上眼。
灵力如丝，探入夜宸体内。
这一探，就是半个时辰。
当她睁开眼时，眼中满是疲惫，但光芒湛湛。
“伤势分三重。”她缓缓开口，“第一重，道基损伤。焚魂一剑，燃烧九成神魂为代价，强行施展超越境界的剑法。此剑反噬，毁其丹田根本，碎其经脉根基，如同大厦倾颓，只余废墟。”
“第二重，神魂残破。九成神魂燃烧殆尽，剩余一成如风中残烛，若无外力护持，随时可能消散。”
“第三重，生机枯竭。焚魂一剑不仅燃魂，更燃生机。他寿元本有千年，如今...只剩三年。”
她的声音平静，却让韩烈和暗影卫红了眼眶。
“成因已明。至于治疗...”沈清辞顿了顿，“需三步：第一步，以九转还魂草为主药，辅以‘续断根’、‘补天藤’等十二味灵药，炼‘还魂丹’，重塑道基。此步需七七四十九日，期间需以‘生生不息阵’护持，每日以合体期强者灵力温养。”
“第二步，以万年养魂木为引，布‘养魂阵’，将其残存神魂置于阵中温养。此步需九九八十一日，期间需绝对安静，不可受任何惊扰。”
“第三步，也是关键一步——寻生命之泉，取泉眼核心一滴‘生命源液’，为其续接生机。此步若无，前两步皆成空。”
她看向孙济世：“岛主，晚辈说的可对？”
孙济世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九成正确。唯一的差错是...第二步的养魂阵，需要的不是万年养魂木，而是‘十万年养魂木心’。万年养魂木，只能温养，无法修复。十万年养魂木心，才能让残破的神魂重新生长。”
他看着沈清辞：“但你能说到这一步，已是奇迹。诊脉关，过。”
三关皆过！
韩烈和暗影卫几乎要欢呼出声。
孙济世站起身，走到沈清辞面前，神色复杂：“小姑娘，你的医道天赋，是老朽生平仅见。若非你身负重任，老朽真想强留你在岛上传授衣钵。”
他取出一枚青色令牌，递给沈清辞：“此为‘医令’，持此令，你可自由出入悬壶岛。老朽会立即开始为夜宸小友治疗前两步。至于第三步...”
他顿了顿：“老朽可为你指一条路。东海深处，有‘蓬莱仙岛’现世之传闻。仙岛之上，或有生命之泉线索。但蓬莱仙岛虚无缥缈，千年一现，且每次出现的位置、时间皆不同。能否找到，全看机缘。”
蓬莱仙岛...
沈清辞握紧医令，躬身行礼：“多谢岛主。”
“不必谢我。”孙济世摇头，“老朽只希望，他日你若真找到生命之泉，能留一滴给悬壶岛研究。此物对医道意义重大。”
“晚辈铭记。”
孙济世挥手：“韩烈小友，带夜宸小友去‘药庐’。其他人，在岛外等候。小姑娘，你也需在岛上调养数日，稳住伤势。”
众人依言行事。
走出问心堂时，天色已暗。
悬壶岛的夜空，星光璀璨，与血海的猩红截然不同。
沈清辞站在院中，仰望星空。
肩头，玄璃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主人...会找到的...”
“嗯。”沈清辞轻抚它的毛发，“一定会。”
东海蓬莱，生命之泉。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会去。
因为有些人，值得她赴汤蹈火。
夜如此，玄璃如此。
那些她珍视的一切，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