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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回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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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

是突然停的。

像一刀砍断。

栓柱愣住。

他娘愣住。

所有人都愣住。

都竖起耳朵听。

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风声。

只有那些站了很久很久的人,轻轻喘气的声音。

那个字没了。

从所有地方传来的那个字,没了。

从地底传来的那个字,没了。

从他们心里长出来的那个字,没了。

栓柱站着。

站着站着,他忽然觉得空。

空落落的。

空得像心里缺了一块。

空得像等了这么多年,等的那个东西,忽然不来了。

他转头看他娘。

他娘也看他。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软软的。

亮亮的。

像很多年前,她站在村口,看着他走远的时候眼睛里那种东西。

“停了。”她说。

栓柱点头。

“停了。”

他们站在那。

站在倒了的那座山上。

站在烂了的那面旗下。

站在散了的人群里。

站在那个再也没有人想起的寂静里。

很静。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耳边的声音。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静得能听见别人心跳。

那些心跳声。

扑通。

扑通。

扑通。

一个接一个。

像那个字还在响。

又像那个字变成了心跳。

栓柱听着那些心跳。

听着听着,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那个字为什么停了。

因为不用再喊了。

都来了。

都到了。

都站在这里了。

那个字喊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喊到山倒了。

喊到旗烂了。

喊到那些人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现在不用喊了。

他看着他娘。

他娘也看着他。

笑了。

笑得很轻。

和那个字一样轻。

“走吧。”她说。

栓柱问:“去哪?”

他娘指指前面。

前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倒了的山。

只有烂了的旗。

只有散了的人群。

只有那些心跳声。

“那。”她说。

栓柱不明白。

“那里有什么?”

他娘想了想。

说:“有我们。”

栓柱还是不明白。

但他跟着他娘往前走。

走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走过倒了的那座山。

走过烂了的那面旗。

走过散了的人群。

走到那些心跳声最响的地方。

停下来。

站在那里。

站在那些人中间。

站在那些心跳声中间。

站在那个再也没有人想起的寂静里。

很静。

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静得像他们从来没等过。

静得像那个字从来没响过。

但心跳还在响。

扑通。

扑通。

扑通。

一个接一个。

像在说话。

像在说那个字。

那个字。

“来。”

栓柱听着那些心跳。

听着听着,他忽然听见别的声音。

很多声音。

从四面八方传来。

从那些站着的人身体里传来。

从他心里传来。

细细的。

小小的。

像无数人在说话。

又像一个人在说无数遍。

不是那个字。

是别的字。

他仔细听。

听见排长的心跳在说:“秀儿。”

听见秀儿的心跳在说:“等到了。”

听见老头的心跳在说:“我儿子。”

听见半大孩子的心跳在说:“娘。”

听见他爹的心跳在说:“柱儿。”

听见他娘的心跳在说:“回来了。”

听见王飞的心跳在说:“丽媚。”

听见丽媚的心跳在说:“王飞。”

一个接一个。

都在说。

都说不一样的话。

都说心里最想说的那句话。

栓柱听着那些话。

听着听着,他忽然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心里最想说的那句话。

那句话卡在喉咙里。

卡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卡得比一辈子还长。

出来了。

“娘。”

他娘笑了。

笑得很轻。

和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出门打柴,她站在村口,看着他走远的时候笑的一样轻。

和很多年后,他最后一次回家,她站在门口,等他回来的时候笑的一样轻。

和刚才,那个字停了的时候,她看着他的时候笑的一样轻。

“柱儿。”她说。

他们站在那。

站在那些心跳声中间。

站在那个再也没有人想起的寂静里。

站在那句话里。

那句话。

“娘。”

“柱儿。”

就是那个字。

那个字还在。

不是从地底传来的。

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是从那些站着的人身体里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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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那些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眼睛里长出来的。

那个字。

不是“来”。

是别的字。

是每个人的字。

栓柱的字是“娘”。

他娘的字是“柱儿”。

他爹的字是“家”。

排长的字是“秀儿”。

秀儿的字是“等你”。

老头的字是“儿子”。

半大孩子的字是“回去”。

王飞的字是“丽媚”。

丽媚的字是“一起”。

一个接一个。

都在说。

都说自己的字。

都说心里最想说的那个字。

那个字。

不是同一个。

但都是同一个。

都是那个从心里长出来的字。

都是那个等了很久很久的字。

都是那个终于等到了的字。

栓柱听着那些字。

听着听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和他娘笑的一样轻。

和那些发光的人笑的一样轻。

和那个再也没有响起的字一样轻。

他娘问他:“笑什么?”

他说:“等到了。”

他娘问:“等到了什么?”

他指着自己胸口。

指着那个从心里长出来的字。

指着那个“娘”字。

“等到了这个。”他说。

他娘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光很亮。

亮得像太阳。

亮得像那面早就烂了的旗。

亮得像她很多年前,站在村口,看着他出门打柴的时候,眼睛里那道光。

她也笑了。

笑得很轻。

“等到了。”她说。

他们站在那。

站在那些心跳声中间。

站在那些字中间。

站在那个再也没有“来”字响起的寂静里。

天很蓝。

太阳很亮。

那座倒了的山慢慢站起来了。

那面烂了的旗慢慢飘起来了。

那些散了的人群慢慢聚起来了。

还是那座山。

还是那面旗。

还是那些人。

但不一样了。

没有那个字了。

只有心跳。

只有那些从心里长出来的字。

只有那些终于说出来的话。

栓柱看着他娘。

他娘看着他。

他爹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排长和秀儿走过来,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老头走过来,站在山边上,看着山下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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