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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曼珠沙华 宿命的尽头我们终会相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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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

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他的灵魂上来回锯割,每一刀都割在同一个地方,一刀比一刀深,一刀比一刀痛。

曼珠沙华抱着头,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无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翻涌——

“曼珠……你才不是他们口中的不详……”

“曼珠……你会忘记我吗?可不可以晚一点忘记我……”

“你叫什么……我叫朝朝。”

“你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我可以帮帮你吗?”

“他们都说你是坏的,可是,我觉得你很好呀。才不是他们口中的不祥之花……曼珠沙华明明很好听的……”

那些声音,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近在咫尺,有的远在天涯。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每一次涌来,都带着温暖的光。

每一次退去,都留下彻骨的痛。

曼珠沙华死死咬着牙,指甲刺进掌心,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在对抗。

对抗那九十九层封印。

对抗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们加诸于他身上的枷锁。

对抗……遗忘。

“朝……朝……”

他的嘴唇颤抖着,吐出这两个字。

然后——

轰!!!

一道剧烈的冲击从他体内炸开。

九十九层封印,碎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们耗费无数心血布置的封印,在这一刻,彻底化为齑粉。

曼珠沙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是从无尽深渊中挣脱出来的、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

他呆呆地坐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泪水。

他竟然流泪了。

曼珠沙华看着掌心的泪痕,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刻骨的恨意,“怎么可以让我忘记她?!”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杀意滔天。

——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是多少年前。

此方世界,分善恶两界。

善界者,修行功德之法,以济世度人为己任。他们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自诩为正道。

恶界者,被善界视为杀戮成性、无恶不作的存在。他们是善界修士的“果”——斩妖除魔,积攒功德,修为精进。

但曼珠沙华知道,那都是骗人的。

恶界也有平民百姓,也有老弱妇孺,也有从未杀过生的无辜者。

可善界不在乎。

在他们眼中,生于恶界,便是原罪。

而他曼珠沙华,生于恶界最深处——

彼岸。

彼岸是什么地方?

是执念之地。

是这世间所有痛苦的源泉。

那些至死不休的执念,那些无法化解的怨恨,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那些死不瞑目的遗憾……最终都会汇聚到彼岸,化作无尽的业力,滋养着这片土地。

而他,曼珠沙华,本是一株生长在彼岸深处的花。

因缘际会,吸收了一缕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气,历经不知多少万年的孕育,终于化形为人。

可他化形的那一刻,便已注定——

他是这世间最恶的存在。

因为彼岸的执念,尽数融入了他的血脉。

他走过的地方,草木枯萎,生灵退避。

他停留的村落,瘟疫横行,灾祸连连。

他不是故意的。

他什么都没做。

可那些事,就是会发生。

世人称他——

不祥之花。

恶的源头。

极恶。

他也曾试图解释,试图证明,试图让人相信他不是坏人。

但没有用。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灾难。

人们看见他,要么恐惧逃窜,要么拿起武器。

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就这样,孤独地流浪了不知多少年。

直到那一天。

他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叫他——

“曼珠”。

——

那天,曼珠沙华逃进了善界。

是的,逃。

他被一群恶界的修士追杀——那些修士倒不是觉得他坏,而是想把他抓起来,献给善界,换取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

他受了很重的伤,浑身是血,意识模糊,跌跌撞撞地跑进了一片山林。

然后他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木屋里。

屋子很简陋,却很干净。

窗边挂着风干的草药,桌上摆着粗陶的碗,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曼珠沙华愣了很久。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见过阳光了。

恶界没有阳光。

那里只有永恒的灰暗,和无尽的痛苦。

“你醒啦?”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曼珠沙华猛地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粗布衣裳,扎着两条麻花辫,脸庞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山间最清澈的泉水。

她端着一碗水,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晕倒在山里,我正好采药路过,就把你背回来了。”她把水递过来,“喝点水吧,你流了好多血。”

曼珠沙华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盯着她。

这个女孩……

她不怕他?

“你怎么了?”女孩歪着头,“是不是还难受?我帮你看看——”

她伸出手,想探他的额头。

曼珠沙华下意识往后一缩。

女孩的手停在半空。

但她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她把水放在床边,“我叫朝朝。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曼珠沙华沉默了很久。

久到朝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朝朝眨眨眼,“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她歪着头想了想。

“你晕倒的地方,开了一大片红色的花,可好看了。那是什么花呀?”

曼珠沙华沉默了一下。

“……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朝朝眼睛一亮,“好好听的名字!那我就叫你——曼珠吧!”

曼珠沙华愣住了。

曼珠?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那些人叫他“不祥之花”、“恶之源”、“极恶”。

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样轻快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曼珠、曼珠、曼珠——”朝朝念了好几遍,越念越开心,“真好听!以后你就叫曼珠啦!”

她笑得很灿烂。

像阳光。

像他从未拥有过的阳光。

曼珠沙华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

曼珠沙华在朝朝的小木屋里养了半个月的伤。

这半个月,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奇怪的半个月。

朝朝一点都不怕他。

每天给他送饭,给他换药,给他讲山里的趣事。

“你知道吗?东边那条小溪里有很多小鱼,可机灵了,我从来抓不到——”

“西边的山坡上有一大片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可漂亮了,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对了对了,前天我去采药,遇见一只小兔子,它一点都不怕我,还跟着我走了好远——”

曼珠沙华听着,一言不发。

但他每一句都听进去了。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些。

恶界没有这些。

那里只有杀戮、逃亡、恐惧、仇恨。

没有小鱼,没有野花,没有不怕人的小兔子。

没有……这样的笑容。

有一天,朝朝忽然问他。

“曼珠,你之前是不是过得很苦?”

曼珠沙华愣住了。

“我背你回来的时候,你身上好多伤。”朝朝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心疼,“有新的,有旧的,有些伤口都好深好深……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曼珠沙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不怕我吗?”

“怕你?为什么怕你?”

“因为……”,他顿了顿,“他们都说,我是不祥。”

朝朝眨眨眼。

“什么是不祥?”

曼珠沙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是……我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倒霉。会生病,会死,会有灾祸。”

朝朝听了,歪着头想了想。

然后她笑了。

“可是,你来了之后,我没有倒霉呀。”

曼珠沙华一怔。

“你看,你在我这里住了半个月,我的小木屋好好的,我采的草药好好的,我养的花也开得好好的——”,朝朝掰着手指头数,“没有生病,没有灾祸,什么都没有呀。”

曼珠沙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朝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头顶。

“曼珠,你才不是他们口中的不详。”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只是……还没有遇到愿意对你好的人。”

曼珠沙华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有哭过了。

但这一刻,他鼻头发酸,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涌。

他低下头,不让朝朝看见自己的表情。

朝朝没有追问。

她只是收回手,笑着说:

“我去做饭啦。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她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曼珠沙华坐在床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

曼珠沙华的伤,一天天好起来。

他和朝朝相处的时间,也一天天变多。

他渐渐知道了朝朝的身世。

她是个孤儿。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妖兽害死了,她一个人躲在山里,靠着采药、挖野菜、抓鱼活了下来。

“我一个人过了好多年啦。”朝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刚开始很难,后来就习惯了。”

“为什么不找人收留你?”曼珠沙华问。

朝朝笑了笑。

“山下的人说,我是灾星。克死了父母,谁收留我谁倒霉。”

曼珠沙华愣住了。

“他们……这样说你?”

“嗯。”朝朝点点头,“不过我不在意。”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呀。”朝朝眨眨眼,“他们说他们的,我过我的。反正我又不靠他们活。”

曼珠沙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朝朝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孩,和他一样。

都被世人视为不祥。

都被世人抛弃。

都一个人,孤独地活了很久。

但她的笑容,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的笑,是苦笑,是自嘲,是藏在黑暗里的、见不得光的笑。

而她的笑,是阳光,是温暖,是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的笑。

“曼珠。”朝朝忽然叫他。

“嗯?”

“等你伤好了,你要走吗?”

曼珠沙华沉默了。

他应该走的。

他是恶界的存在,是满身业力的不祥之花。他留在善界,迟早会被人发现,到时候不仅自己危险,还会连累朝朝。

可是……

他看着朝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句“我要走”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朝朝见他不说话,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

“曼珠,你会忘记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不可以……晚一点忘记我?”

曼珠沙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朝朝已经抬起头,重新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要走的话,就走吧。”她站起身,背对着他,“反正我一个人也过了这么多年,没关系的。”

曼珠沙华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小小的,瘦瘦的,却挺得很直。

像一棵在风雪中依然挺立的小树。

他忽然开口。

“朝朝。”

“嗯?”

“我不走。”

朝朝猛地回头。

曼珠沙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走。”

“我不会忘记你。”

“永远都不会。”

朝朝愣在原地。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笑。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

曼珠沙华没有走。

他在朝朝的小木屋旁边,自己搭了一间小木屋。

比朝朝那间还小,还简陋,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他和朝朝一起生活。

白天,朝朝去采药,他就在附近砍柴、打水、修缮木屋。

傍晚,朝朝回来,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吃,一起看夕阳落山。

夜里,朝朝会让他讲恶界的故事。

他讲那些灰暗的天空,讲那些永远流淌的执念之河,讲那些和他一样被世人抛弃的可怜人。

朝朝听着,有时候会掉眼泪。

“他们好可怜。”她说。

曼珠沙华看着她。

他想说,他们不可怜,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

但他没说。

因为他在朝朝的眼睛里,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那种可能叫做——

希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

曼珠沙华身上的业力,竟然渐渐减弱了。

那些曾经让他所到之处草木枯萎的气息,变得淡了。

他甚至能在小木屋旁边,种出一小片花来。

红色的花。

曼珠沙华。

朝朝开心坏了,每天给花浇水,给花说话,给花唱歌。

“你看你看,它们开得多好!”

曼珠沙华看着那片花,又看着朝朝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做——

幸福。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该多好。

但命运从不善待幸福的人。

那天,有人来了。

一群穿着白衣的修士,从天而降,落在小木屋前。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周身气息浩瀚如海。

善界的人。

而且是很强的人。

“果然在这里。”那中年男子看着曼珠沙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恶界的极恶之花,藏在我善界这么久,真当我们不知道吗?”

曼珠沙华下意识挡在朝朝身前。

“朝朝,进屋去。”

朝朝却没有动。

她站在曼珠沙华身后,看着那群人,眼睛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倔强。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曼珠?”

中年男子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

“小丫头,你知道你身边这个人是谁吗?”

“我知道!”朝朝大声说,“他是曼珠!是好人!”

“好人?”中年男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嘲讽,“他是恶界的极恶之花,是满身业力的不祥之物。他走过的地方,草木枯萎;他停留的地方,灾祸横行。你和他待在一起,迟早会死的。”

“你胡说!”朝朝气得脸通红,“我和曼珠在一起这么久,一点事都没有!我种的菜长得好好的,我养的花开得好好的,我比什么时候都健康!”

中年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曼珠沙华,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对她做了什么?”

曼珠沙华摇头。

“我什么都没做。”

“不可能。”中年男子冷声道,“你是极恶之花,靠近你的生灵都会被业力侵蚀。她一个普通凡人,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曼珠沙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知道,和朝朝在一起的时候,他身上的业力就会变淡。

像是……被她净化了一样。

“师尊。”

一个年轻弟子忽然开口。

“这个女孩……她身上有功德金光。”

中年男子一愣。

功德金光?

他仔细看向朝朝。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孩,身上确实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很微弱,却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功德金光。

而且是天生的功德金光。

这种人,万中无一。

他们是天生的善者,是行走在人间的福星,是任何邪祟都无法侵染的存在。

中年男子的眼神变了。

他看向曼珠沙华,又看向朝朝,最后目光落在朝朝身上,变得复杂起来。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朝朝。”

“朝朝……”,中年男子沉默片刻,“你可愿跟我走?”

朝朝愣住了。

“什么?”

“你身具天生功德,是修行的绝佳苗子。跟我回宗门,我可以收你为徒,传你无上功法,让你成为这世间最强的善修。”

朝朝眨眨眼。

然后她摇头。

“不去。”

中年男子皱眉。

“为何?”

“我走了,曼珠怎么办?”

中年男子看了曼珠沙华一眼。

“他?”他冷笑,“他是恶界余孽,今日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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