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学看海图（2 / 2）

周老师沉默了。窗外，海风吹过，带起一阵海浪声。许久，她转过头，看着林丕和:“会。”

“为甚麽？”林丕和问，“这不是您的责任。”

“是。”周老师说得很干脆，“可这是我欠景澜的。当年她救过我的命，现在，我还她这个人情。”

“用命还？”

“用命还。”

两人又沉默了。林凛屏住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

“我依爸知道吗？”林丕和又问。

“知道。”周老师说，“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他说，林家人做事，不求人理解，但求问心无愧。”

林丕和笑了，那笑容很苦:“问心无愧……好一个问心无愧。”

他站起来，端起茶杯，把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看见林凛和林丕邺，愣了愣，然后伸手，很轻地揉了揉林凛的头发。

“食饭了没？”他问，声音很温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无。”林凛摇头。

“那去食，菜要凉了。”他说完，径直走了。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可林凛看见，他握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凛看着爸爸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头看周老师。周老师还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像一尊雕塑。

“周老师……”她小声叫。

“嗯？”

“您真的要去？”

“去。”周老师转回头，看着她，眼里有光，很亮，“我答应过汝太姑奶奶，要看着她留下的东西，有个了结。”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我不去，谁教汝开潜艇？”

林凛愣了愣，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

“傻囡仔。”周老师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里的光，暖得像冬日的太阳，“快去食饭，食饱了，晚上还要上课。”

“上甚麽课？”

“上夜课。”周老师说，“学看海图。月圆那晚，海上的路，得汝自己认。”

晚饭后，林凛抱着海图跟着周老师去了指挥室。指挥室在基地最高处，四面都是玻璃窗，能看见整个海湾。今晚月色很好，海面上洒了一层银光，远处的灯塔一闪一闪，像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海里。

“看这里。”周老师摊开海图，手指点在某个位置，“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月圆那晚，潜艇会从三号船坞出发，沿着这条航线，到这片海域。”

她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划过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最后停在一片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那区域在深海，周围标着暗礁、洋流，还有几个骷髅头标志——那是沉船区。

“这片海域，水深三百五十米，暗流复杂，底下有沉船，有礁石，还有德国人当年布的水雷，虽然大部分已经清除了，但保不齐有漏网的。”周老师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汝要记住这条航线，每一个转弯，每一个标记，都要记在心里。因为到了水下，没有GPS，没有雷达，只能靠海图和声纳。”

林凛盯着海图，努力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刻进脑子里。前世她是个路痴，出门三步就迷路，可奇怪的是，看海图她却有种天生的熟悉感，那些线条，那些标记，像是早就印在记忆深处，此刻只是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