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婉儿的诗集(1 / 2)
婉儿十四岁那年冬天,她的第一本诗集终于出版了。
这件事其实已经酝酿了很久。从婉儿八岁那年在翰林院的诗集上发表第一首诗开始,就有人建议她出一本个人诗集。王学士甚至专门写过一封信给苏妙,说婉儿的诗“有天然之趣,不事雕琢而自有意境”,如果不出诗集“实在是文坛的一大损失”。但苏妙一直觉得婉儿还小,不想让她太早出风头,压了两年。今年婉儿主动提出来,说想把这些年写的诗整理一下,出一本诗集,算是给自己十四岁的生日礼物。苏妙想了想,同意了。
诗集的稿子是婉儿自己整理的。她从五岁到十四岁写的诗里,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后挑出了一百二十首。有些早期的诗写得确实幼稚,但她还是选了几首进去,因为那是她的成长轨迹,是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脚印。苏妙看了初稿,说这首“花开满院香”太幼稚了,要不要换一首。婉儿说不换,那是我五岁半写的第一首诗,虽然写得不好,但很重要。没有这首,就没有后面的那些。
苏妙看着婉儿认真的样子,笑了。“好,不换。”
诗集的名字叫《婉儿诗稿》,是婉儿自己取的。简单,朴素,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修饰。她说她的诗就是她的诗,不需要用华丽的名字来装点。封面上的字是谢允之题的,他的字刚劲有力,和婉儿娟秀的诗风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苏妙看着封面,觉得这两个人的字放在一起,莫名地协调。
序言是王学士写的。这位老翰林在序言里把婉儿的诗夸上了天,说她的诗“清新自然,情真意切,有天然之趣”,又说她“年虽幼而志已立,才虽高而心愈谦”,最后说“此女他日必成大器,非区区闺阁所能囿也”。苏妙读完序言,有点不好意思——这也夸得太过了。但婉儿不在乎,她说人家怎么写是人家的事,她只管写好自己的诗就行了。
诗集的印刷和发行是赵弈帮忙操办的。他说婉儿是他的干女儿,出诗集这么大的事,他不能不出力。他找了京城最好的书局,用了最好的纸张和最好的墨,印出来的诗集精美大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翻开来墨香扑鼻。赵弈拍着胸脯说印了两千册,不够再加印。苏妙觉得两千册太多了,怕卖不完,赵弈说嫂子你放心,婉儿的诗卖得出去,他都跟各大书铺打好招呼了,卖不完算他的,亏了算他的,赚了算婉儿的。苏妙看着他,觉得这个干爹当得真够意思。
诗集面世那天,苏妙比婉儿还紧张。她一早就起来,梳洗打扮,换了一身新衣裳,坐在正厅里等消息。赵弈派了小厮来报信,说书铺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来买《婉儿诗稿》的。苏妙问排了多长的队,小厮说从巷口排到巷尾,拐了个弯还排了一长串。苏妙又问都是些什么人,小厮说有读书人,有闺阁小姐,有白发老翁,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苏妙的心这才放下了一点。
中午的时候,婉儿从诗社回来,苏妙把第一本样书递给她。婉儿接过去,低头看着封面上的“婉儿诗稿”四个字,看着着王学士的序言,再翻过去,是一百二十首诗的目录,密密麻麻排了好几页。
婉儿忽然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落在书页上,把墨迹洇开了。苏妙没有劝她,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她小时候做噩梦时那样。
“娘,我出诗集了。”婉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嗯,你出诗集了。”苏妙的声音也有点抖。
“娘,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