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婉儿去江南(1 / 2)
婉儿十六岁那年春天,做了一个让苏妙既骄傲又不舍的决定——她要去江南游学。
这个消息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婉儿已经念叨了好几年,说想去江南看看。说江南有很多诗人,有很多文化,有跟北方完全不同的风土人情。说她的诗总是在写北方的山、北方的雪、北方的桂花,她想写写江南的水、江南的雨、江南的梅花。说她要是一直待在京城,眼界就打不开,诗也写不出新意。苏妙每次都听着,点点头,说以后有机会再去。她以为“以后”是很远很远以后的事,远到她还不用去想。她没想到,“以后”来得这么快。
那天晚上,婉儿郑重其事地来找苏妙,手里拿着一封信。王学士写的,说江南那边有个诗会,邀请婉儿去参加,为期半年。还说江南有很多文化名流,婉儿去了可以互相切磋、互相学习,对她的诗艺大有裨益。婉儿把信递给苏妙,说娘,我想去。
苏妙接过信,没有看。她看着婉儿,看着这个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的女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骄傲——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追求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了。也有不舍——江南那么远,一去就是半年,她舍不得。还有担心——婉儿从来没一个人出过远门,她能照顾好自己吗?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想家?
“婉儿,你想好了?”苏妙问。
婉儿点了点头。“想好了,娘。我想去江南看看,看看那边的山水,看看那边的诗人,看看那边的风土人情。我想写一些不一样的诗,不想一辈子困在京城。”
苏妙沉默了很久。她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在那个遥远的现代世界里,也是满脑子想着要去远方,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愿意被困在小小的城市里。那时候她的母亲也是这样坐在这里,听她说要出去闯荡。后来她真的出去了,去了很远的地方读书、工作,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她的母亲总是打电话来说想她了,她总说忙,等忙完这段就回去。可是那段永远忙不完,一直到她穿越,都没能回去好好陪母亲几天。这件事是她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想起来就疼。
现在轮到她的女儿要离开她了,她忽然理解了当年母亲的心情。
“娘不是不让你去。娘只是不放心。”苏妙拉住婉儿的手,“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离开过家这么久。”
婉儿说我知道,但我要是不出去,就永远长不大。我读了那么多书,写了那么多诗,可是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其实不知道。我想去看看。王学士说江南的诗会半年就结束了,到时候我就回来。
苏妙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拦不住。这孩子从小就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不是那种会哭着喊着求父母放行的孩子,她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路要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走。
“好,你去吧。但要答应娘几件事。”苏妙竖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第一,每三天写一封信回来,报平安。不要偷懒,不要嫌麻烦。你爹你嫂子还有我,都在家等着你的信。”
婉儿点头说好。
“第二,到了江南不要一个人乱跑,要跟同行的伙伴在一起。外面坏人很多,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婉儿又点头说记住了。
“第三,天冷了记得加衣服,别逞强。你从小体质就一般,换季的时候容易生病,别让娘在千里之外替你操心。”
婉儿拉着苏妙的手说娘,我都答应您。苏妙看着她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感激和坚定。
出发那天,苏妙起来得比平时还早。她一夜没怎么合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婉儿小时候的事情。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站起来、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娘”、第一次背诗、第一次拿笔、第一次写诗——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转得她心里又满又空。四更天她就爬起来,去厨房给婉儿做早饭。包的饺子,安安去边关的时候她也包的饺子,送行的饺子接风的面,图个吉利。若兰也起来帮忙,两个人站在灶台前,一个擀皮一个包,谁都没说话,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们脸上,明明暗暗的,像皮影戏。
天刚亮,婉儿起来了,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用一根银簪子别着,清清爽爽的,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她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包袱装着几件换洗衣裳,一个书箱装着笔墨纸砚和她最爱的几本书,还有一个小布包装着她自己攒的零花钱。她不带多余的东西,说轻装上阵,走得更远。苏妙看了看她的包袱,觉得太少了,问她就带这么点东西。婉儿说够了,多了背不动,到江南缺什么再买。苏妙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苏妙送婉儿到城门口。赵弈赶了一辆马车来,说送婉儿去码头。他眼圈有点红,嘴上还是嘻嘻哈哈地说干女儿去江南了,干爹以后没人斗嘴了,寂寞。婉儿说干爹您别装了,您巴不得我走,好跟小桃嫂子过二人世界。赵弈说你这孩子,说什么大实话。大家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谢允之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婉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婉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叫了一声“爹”。谢允之伸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到了江南,写信回来。”
婉儿点头。“嗯。”
“有什么事,去找当地官府。报你爹的名字,他们会帮忙的。”
婉儿笑了。“爹,我又不是去闯祸的。报您的名字做什么?怕别人不知道我是谁?”
谢允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报我的名字,他们不敢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