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探病(1 / 2)
御书房内复归死寂,殿内见的落针可闻。
昭仁帝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紫檀书案,指节起落间,沉沉的闷响敲在人心上。
他眉头紧锁,眉心拧出深深的川字,一双沉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岁无忧如今这副模样,西域的和亲之事,是万万不能成了。
念及此,一股不甘便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为帝数十载,他早已习惯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控感,朝野上下,谁敢有半分违逆?
偏生在岁无忧这里横生变故。
偏偏方才长公主与他据理力争,句句直戳要害,那般不卑不亢的姿态,简直是明晃晃地挑衅他的帝王威严。
一股怒意顺着脊梁骨攀升,气得他指尖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侍立一旁的高总管轻手轻脚地退至偏隅沏茶,始终弓着脊背,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消说抬头去瞧御座上的人。
他伴驾昭仁帝数十载,深宫沉浮半生,最是擅长察言观色。
瞧着帝王此刻沉如水墨的脸色,便知殿内已是雷霆欲落,只待一个宣泄的口子。
“进忠!”
昭仁帝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高,却带着冰寒的凉意。
高总管心头猛地一凛,忙捧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趋步上前,将茶盏小心翼翼地递过:
“陛下,新沏的龙井,您润润喉。”
昭仁帝扫了那茶盏一眼,伸手接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盏壁,忽然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清宴的身子,如今怎么样了?”
高总管心头咯噔一声,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忙躬身回话:
“回陛下,昨夜大皇子府里闹了整整一宿,听说是殿下旧疾复发,来势汹汹,险些没捱过去。此刻太医还守在府中,生死未卜呢。”
昭仁帝垂着眼,长长的睫羽掩去眸中情绪,无人能窥探半分。
他随手将茶盏搁在书案上,青瓷盏底与紫檀木相撞,发出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派人去看看。”
他淡淡吩咐,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高总管恭声应下。
他偷觑着昭仁帝漠然的侧脸,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替大皇子辩解了一句:
“许是……许是殿下昨日为了接待外国使臣之事,太过劳累了。”
昭仁帝闻言,不置可否,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高总管却从中看到明晃晃的杀意。
他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霎时凝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
“奴才该死!奴才多嘴!”
昭仁帝却再没看他,只抬眼望向殿门外,目光似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高总管伏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背脊,连指尖都在发颤,一动不敢动。
殿内的死寂,比先前更甚,连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动,叮铃作响,才堪堪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昭仁帝的目光缓缓收回,落在书案上那封上书立萧承曜为太子的奏折之上,声音冷冽:
“难道朕的江山,就要靠一个病秧子来守?”
这话问得轻,却像重锤般砸在高总管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