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水生金(1 / 2)
房间里的空气凝滯如冰。
月光从窗欞洒入,落在杨素莹白的肌肤上。
她看著陈阳眼底翻腾的怒意,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像明白了什么……
“丹师大哥,不用如此,这里没有旁人,我知晓你……一直惦记我。”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柔弱:
“待会儿……轻一点,求你了。”
陈阳闻言,整个人愣在当场:
“你胡说什么什么惦记我何时惦记过你”
杨素闭上双眼,唇角勾起一抹带著瞭然的笑,哼哼唧唧地开口,语气里藏著说不出的委屈:
“还装什么呢”
“丹师大哥每日盯著我的髮髻,看我梳不梳花子髻,散不散头髮……”
“三天两头便拿著棒槌打我,罚我做杂活,这般折腾我。”
“难道我还不懂你的意思么”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说到后面,话语轻得只剩带著羞怯的吐息,仿佛再多说一个字都万般艰难。
“你不就是想磨掉我的傲气,让我受够了折辱,最后……像现在这样,自己凑到你眼前来么”
陈阳的神色彻底僵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平日的所作所为,在杨素眼中,竟全是源於这般不堪的齷齪心思。
“休要胡说!”他沉下脸,语气带著冷意,“我从未有过这等齷齪念头。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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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就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杨素躺在条凳上,等了半晌,也未等到他半点动作,不由得又睁开眼,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你怎么还不来我都已……准备好了。”
她是真想不通……
自己已做到这般地步,將女子最珍视的脸面与身子都豁出去了,眼前这男人竟还站著不动
陈阳闻言,当即冷哼,眉头皱得更紧:“你整日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不是我胡思乱想。”杨素咬了咬唇,声音里带著破罐破摔的坦然。
“丹师大哥自己都说了,早年便失了元阳,在我看来……定是个纵情贪欢的性子。”
“我杨素如今没了修为,金丹被封,与凡人无异。”
“自然也懂……女子寄人篱下的规矩。”
她的声音渐渐放柔,抬眼看向陈阳,轻咬红唇道:
“我愿意把身子给你,只求丹师大哥將来,无论如何……都不要炼化我的族弟族妹,就这一点点要求,对丹师大哥而言,算不得难事吧”
直到此刻,陈阳才终於反应过来。
这些天接连发生的族人失踪事件,主炉孔寒归来后那转变的態度,再加上他白天那句看似无心的话……
这些事堆在一起,早已让这女人心中的恐慌到了极致,才会生出这般荒唐念头,做出这般出格的举动。
杨素並非不知廉耻。
只是走投无路了。
她想用自己仅剩的身子,换自己与弟妹的一条活路。
陈阳心中翻涌的怒火,渐渐消了大半。
他望著条凳上赤身裸体,满眼惶恐的杨素,眉头紧锁。
半晌。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从未想过炼化杨家子弟,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將来……也不会有。”
杨素闻言,侧目瞄了他一眼,隨即撇撇嘴,从鼻腔里溜出一声轻哼:
“我才不信呢。”
这话说得隨意,却像颗小石子,硌了陈阳一下。
他当即拉下脸,心头那点才消下去的小火苗又躥了起来,语气发硬:
“我从不服用血髓丹,炼化你们於我何益自被掳来这岛上的第一日起,我想的便只有一件事,离开此地,离开菩提教,回东土去!”
他以为这番推心置腹的解释,总该让她放下几分戒备。
可话音刚落,条凳上的杨素,忽然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抽泣。
那声音很轻,先是鼻子里闷闷的哼唧,像在拼命压抑。
可那压抑的哭声,还是一点点从紧咬的牙关中挤了出来,眼泪顺著眼角,不断地往下淌,打湿了身下的条凳。
“我不信……”她哽咽著,重复著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残烛,带著无尽的委屈。
“你们这些丹师,都是一个样子。”
“一个个嘴上都说著,天地宗丹师,悬壶济世,救人於水火。”
“可转头就把我的族人,悄悄炼化了,炼成他娘的血髓丹!”
她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却依旧死死地咬著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著,蜷缩在窄窄的条凳上。
浑身都透著绝望。
“楚宴,你还想骗我……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不甘……
还有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在这一刻,终於彻底爆发了出来!
她本是南天杨家天君一脉的嫡系子弟,结丹修为,一身傲骨,若是当年族中没有生变,天君没有失踪……
她早已修成日月金丹,成为杨家名正言顺的金丹少主,受全族敬仰。
可如今呢
她被掳到这与世隔绝的一叶岛上,金丹被封,修为尽失,成了任人拿捏的凡人。
日日担惊受怕,生怕一觉醒来,自己与族弟,族妹便成了丹炉里的一滩血水。
还要被这些昔日根本瞧不上的丹师日日折辱,动輒便是一顿棒槌。
如今,更是赤身裸体地躺在这条凳上,想用自己的身子,换一条苟延残喘的活路。
这般境地,让她怎能不委屈,怎能不崩溃
陈阳站在原地,看著她这副模样,彻底怔住。
月光洒在她身上。
她一丝不掛,身子因压抑的哭泣而不住颤抖,死死咬著嘴唇,不敢放声大哭,连流泪都不敢肆意。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杨素的场景。
那是在东土的齐国。
她站在观礼台上,一身宫装,金丹威压铺天盖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这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扬言要將他抓回南天做丹童。
眼中儘是傲慢与不屑,仿佛他只是一只地上的螻蚁。
那时的他,需拼尽全力才能在她的威压下勉强站稳,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要积攒许久。
可如今……
昔日那个需他仰望的存在,却这般狼狈地躺在他面前的条凳上,为了一条活路作贱自己。
莫名的情绪从心底涌起。
说不清是唏嘘,还是不忍,或是別的什么……
他沉默著,缓缓迈步,走到条凳旁,低下头,看著哭得浑身发抖的杨素。
杨素正抬手胡乱抹著脸上的泪,察觉有人走近,连忙抬头,泪眼朦朧地望向陈阳。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毫无犹豫,忽然伸手,朝著陈阳裤襠便抓了过去!
动作又快又急。
陈阳一惊,身形后退小半步,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死死攥住。
杨素五指併拢,最终抓了个空,指尖离他的衣料,只差几寸。
“丹师大哥,別躲呀。”杨素被他扣著手腕,也不挣扎,只抬眼望著他,眼泪仍在往下掉,声音却低了下来,带著討好与卑微。
“我来给你宽衣……我懂规矩的,我什么都会做,只要你能护著我和弟弟妹妹……”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没了修为,没了地位,更没了世家靠山。
在这吃人的一叶岛上,她盘算来盘算去,能换来一条活路的,到最后,竟只剩自己这副身子了。
一念及此,她便又挣扎著想往前伸手,可手腕被陈阳死死扣著,动弹不得。
她抬起头,满眼茫然地望著陈阳,实在想不通,这男人究竟想要什么。
便在这时……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厅堂中炸开。
陈阳鬆开了她的手腕,反手一记耳光,落在她脸上。
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响亮,在她细嫩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杨素整个人一僵,半晌没反应过来。
“丹师大哥,你……”
陈阳没说话,只隨手一推,將她推得重新躺回条凳上。
自己则后退两步,站在她正对面,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陈阳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怒意:
“你现在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
杨素捂著脸,茫然地望著他,眼中满是不解。
“你们杨家的人,不是最重血脉,最为高傲么”陈阳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著火气。
杨素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她误以为陈阳是在怪罪杨家平日的倨傲,慌忙不迭地强撑起身,连声道歉:
“丹师大哥,对不起!是咱们杨家往日眼高於顶,衝撞了您……您別往心里去……”
可话没说完,就被陈阳冷声打断:
“不止这些,你们杨家这些年在东土做的事,你真能当没发生过”
他看著杨素,一桩一件,缓缓道来:
“仗著南天世家的名头,在东土各大丹坊强买丹药,动輒赊欠上百万灵石,从不结清。”
“一言不合,便纵容族中子弟出手伤人,打杀东土修士,最后往往只赔点灵石,就不了了之。”
“为了给族中子弟觉醒血脉,甚至於纵容他们將东土修士,视作可隨意取用的血食。”
陈阳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桩桩件件,既有他亲身经歷的,也有这些年他一点一点打听来的。
杨素坐在条凳上,听著他的话,脑袋渐渐低了下去,脸颊涨得通红,连道歉的话都说不出了。
这些事,她自然都知道,甚至有不少是她亲自经手……
那时在她眼里,东土修士本就低南天一等,死几个散修,又算得了什么
可如今……
她坐在这冰凉的条凳上,赤身裸体,听著陈阳平静道出这些罪状,心里却像被针扎般,密密麻麻地疼,说不出的羞愧与难堪。
“丹师大哥……这些,你怎么都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这还用特意去知晓么”陈阳冷哼一声,目光如刀,“你们杨家这些事,在东土早已人尽皆知。”
“杨家子弟觉醒血脉,用修士充当血食,这与菩提教用活人炼製血髓丹……有何区別”
“你们只觉理所当然。”
“如今风水轮转,轮到你们成了砧板鱼肉,便觉天塌地陷,觉著委屈,觉著旁人心狠”
此言一出,杨素彻底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一个字也吐不出。
眼泪又一次从眼角滑落……
她终於明白,自己过去视若平常的那些事,究竟有多么残忍。
房中再次安静下来,气氛沉凝得令人窒息。
杨素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却再没哭出声,只默默掉泪,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的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陈阳才再次开口,唤了她的名字:
“杨素!”
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杨素猛地抬头,泪眼朦朧地望向他。
陈阳看著她哭红的双眼,语气缓和几分:
“你放心,我说过的话,算数。”
“我不会炼化你,也不会动你的族弟族妹。”
“所以你不必担心,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离开这里的路,然后带天地宗的门人,返回东土。”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总说我日日拿棒槌教训你,你自己好好想想,这几日,我可曾再打过你一下”
杨素一愣,连忙在心中细细回想。
自那日山洞事后,陈阳便再未动过她一指头,莫说用棒槌打她,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连忙点头,声音带著哭后的沙哑:
“这几日……丹师大哥待我极好,从未教训过我。”
“便是如此。”陈阳点头,语气平静。
“只要你安安分分守规矩,不惹是生非,我便不会动你分毫。”
他说完,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
“好了,別哭了,把地上的衣衫拾起来,穿上吧。”
杨素坐在条凳上,彻底愣住,她抬眼望著陈阳,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真的……你真让我穿衣服你对我……真的没有那些念头”
陈阳闻言,当即轻咳一声,別过脸去不再看她,语气带著几分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