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八章 占城观火(2 / 2)
国王訶梨跋摩四世沉默良久,终於缓缓起身。他的背影映在金镶红漆的墙面上,显得格外瘦削。他望向北方,声音微沈却坚定:“我们不是高棉,也不是交趾。占城自古为海上之国,商道所系,命脉不在陆,而在海。大明若图陆权,我便开港通舟;若图盟友,我便遣使求册;若图安南之民,我国无人愿为奴——但若图我佛国之国体,那便须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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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闻言,齐声跪拜。
因陀罗僧伽缓缓道:“请陛下下詔:派使赴金陵,贡奇木香、宝石、沉水之品,称臣不称藩,请求通商三港——滩婆、比里耶、佛逝。並遣我等学士入其国学,学其法度,观其实政,择其可行。”
訶梨跋摩四世点头:“再下令修筑沿海烽火台、整备水军,戒备不宣。若其志不止於南洋贸利,而是续汉唐余梦而来,我占城——也当有护国之志。”
婆娑提婆摇动法铃,音清声远:“既然如此,佛祇已明示我等,不可独行。该遣使赴金陵,以天竺礼迎其使者,结南海盟誓,愿诸神护国,愿佛光普照,愿占城长存於海风与浪花之间,不为任何天朝所灭。”
因陀罗补罗雨后的湿气仍未散去,婆娑提婆祭司的檀香袍上沁出点点水痕。宫中早朝刚结束,国王訶梨跋摩四世率文武百官登上王宫后山的“望南台”,远眺那与天际相接的群山与云雾。
“粤南国一成,水真腊归化,南地再无屏障。”宰相因陀罗僧伽低声道,“若彼等定都於占婆山南缘之地,则我国所谓『南界』,不过一纸画饼而已。”
国王不语,眼神沉静如石。他的手扶著护栏,看著山脚下香火裊裊的湿婆古寺,那是歷代占城王朝的祭天之所,如今却宛如守墓之塔。
“杜太后与杜英武之投明,非徒以求生,更为谋权也。”军事大臣闍耶跋摩紧握拳头,“倘若粤南国站稳根基,下一步必然是趁我国未备,夺我宾童龙,再次重演多年前李常杰入侵之局!”
“但此番不同於昔年李朝。”外相达摩那伽缓缓道:“大明天朝不独暴力吞併,而设本土自治;粤南国与交趾本土军州並立,反映出大明新天朝之制衡之术,且其对高棉之处理,可谓克己仁政。虽削其权而不灭其国,虽诛其僧而护其民。此非我等所习见之中原王朝。”
“天朝仁政,不代表其代理人无野心。”闍耶跋摩不服,“粤南国是新立之国,交趾则是芒人故地,一南一北,若南北夹击……”
“正因此,我等更当先下手为强。”因陀罗僧伽拱手道:“朝贡於天朝,愿为名义藩属,割南北端港口让明人势力插入我国跟交趾人的接缝,唯求明人册封我国王为『占南郡王』,以示保国之策。彼若收我贡品,不立傀儡,则其志可测;若拒我藩属而加兵压境,则亦知其面目。”
“此举,或可激怒粤南国与交趾人……”婆娑提婆低声喃喃,“毕竟他们视我等为天赐之地,昔年三貂岭役奴、茶陵运兵,交趾人贪我良港与水稻沃野,恨我早非一日。”
“可若不搏,便是坐以待毙。”国王訶梨跋摩四世终於开口,声如洪钟,“占城可以失地,不可亡族;可称藩,不可为奴。”
他转身望向大殿方向,一挥袍袖:“命达摩那伽率团启程赴金陵,带上沉香、宝石、雕象与香炉,並绘製本国山河疆界图为贡品之一;另草奏章言明:愿为南海之藩,通使而不失国体。”
“此行吉凶难料。”达摩那伽低头问道,“若天朝所求不止於朝贡,而欲以大明律统我占地,若册立我国傀儡,若令我改制改语改俗……陛下如何应对”
訶梨跋摩四世不答,只淡然一笑:“那便是我占人与天命之战。既不敢做『狗吠之邦』,亦不愿做『焚经之土』。到时候,你们便告诉那位天朝皇后——”
他声音低沉却响彻山林:“占人虽小,也有魂。杀我,可以;奴我,不行。”
彼时南洋风起云涌,风帆、军鼓、神像与国运同在波涛中起伏。谁也不知五十年后此地是明海之闽港,还是独立不羈的婆罗城。但那一刻,占城人仍旧在计算、在选择、在默默等待那无法避免的,来自北方的下一阵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