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四章 失地存人(1 / 2)
大漠黄沙,风卷如刀。
耶律大石披一袭黑貂裘,立於孤丘之上,俯瞰广袤无垠的草原。
远处,点点狼烟散灭,正是金国边军的烽火。
这一场东征,已持续数月。
汪古部、乌古迪烈部的牧民尽归旗下,蒙古合不勒汗、韃靼蔑兀真汗亦列帜称臣。
耶律大石本以为,凭此连横之势,便可直指上京临潢府,光復祖宗之地。
然,现实如寒铁般冰冷。
金国虽新立未久,却以铁骑为骨,火器为翼。
“牛皮炮”、“三眼銃”、“重装马军”——这些凶猛而新式的军备,早已非故辽时的契丹骑士所能匹敌。
三月间,於潢水之滨一战,辽军破金斥候,初胜。
耶律大石躬自率契丹铁鹰军欲袭临潢。
未料金军重骑阵列如山,炮声震天,烟硝蔽日。
合不勒汗麾下蒙古骑兵见势不妙,率先抽身;蔑兀真汗麾下韃靼轻骑亦不肯力战。
一场鏖战,契丹军折损千余人,伤亡者多为豪右子弟。
耶律大石知晓——契丹贵胄所余无多,每损一人,皆割心肉。
当夜,营帐內。
耶律大石静坐於榻上,听风声鸣鸣,心如荒原,渺无边际。
他的眼前,似又浮现出十余年前的梦境——
彼时,女真铁骑席捲辽东和上京,耶律延禧仓皇西逃,百官溃散。
他自燕京仓促西迁,誓言重建大辽,中兴契丹。
可如今,他真正看清了:金国新兴,气势如虹。自己这支流亡的辽国遗族,不过是风中残烛。蒙古、韃靼等部族,表面恭顺,心中各自为战,皆是见风使舵之辈。“成吉思皇帝”之號,只是一张薄纸,撑不起翻天巨浪。
帐外,护卫耶律撒八低声稟道:“合不勒汗、蔑兀真汗请见。”
耶律大石轻轻一笑,声音低沉:“他们来了……不过是要討论回师之事罢了。”
他撩袍而起,步出帐门。
夜空沉沉,孤星几点。
远处,蒙古和韃靼的军帐间,已点起了商议撤军的烽火。
耶律大石负手而立,披风猎猎作响。
他终於明白——故土,已不可復得。
中兴大辽,仅是亡国之人的幻梦。
自此,他要为契丹人寻一处真正能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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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寄梦燕云,不再倚赖临潢府的残壁。
西行!
向著高昌、回鶻、碎叶河,向著更远的大漠与西域。
那里,有千里草原,有可汗帐,有自由之地。
也许,不再是“辽”,但至少,是契丹最后的血脉。
翌日,大军起营,转向西南。
旗帜捲起黄尘,耶律大石回望东方,临潢府隱隱在天边烟云之中。
他长揖一礼,低声道:“祖宗,孩儿无能。此去西域,再筑家国!”
风沙掩去跡痕,草原重新归於沉寂。
而耶律大石,將以“西辽”之名,开创属於契丹人的新时代。
重云密布,夜色沉沉,大帐之內,灯火微摇。
蒙古合不勒汗、韃靼蔑兀真汗、乞顏帖木儿汗、萨满阔阔出、女萨满阿勒坛忽兰,以及勇士合儿察、贸易使札合台等人,早已在圆顶帐內围坐,低声商议。
耶律大石负手而立,听著眾人各抒己见。
“还都无望。”合不勒汗粗声道,“草原已至生死之限,若不西行,恐遭金狗反噬。”
“临潢府之战,不宜强攻。”蔑兀真汗亦沈声道,“韃靼勇士,愿隨成吉思皇帝西迁重建家国。”
议论声中,札合台忽然问道:“成吉思皇帝,西行之路,当以何为先”
耶律大石沉默。
那一瞬,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被自己拋诸脑后已久的物事——去年,光明右使邓荣来高昌,曾奉明国方梦华之命送来一只锦囊。
邓荣笑言:“此囊,须至心死时开启。”
彼时的耶律大石,志气方锐,目光唯有故都,怎肯屑顾。
而今,败於金兵铁炮之下,群臣求去,家国梦碎,他终於在帐中,取出那枚陈旧的锦囊。
缓缓拆开。
锦囊中,只见一张洁白绢帛,绢上只书一字:“人”。
耶律大石怔怔而视。
“人”
起初,他只觉得这是虚无之语,恍若讥笑。
但转念思之,心头却驀然如雷霆炸裂——是了!
自己过往所思,尽在失地,失国,却忘了国之所系,不在地,不在城,不在旗帜,而在於——人!
若无族人,空有草原千里,又何以为国
若无忠臣义士,纵得高昌百城,又能守几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