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七章 第九〇七章:制动载重(2 / 2)
汤铁牛亲自在现场指挥,每装上一节就拿秤再验一遍,务必保证每车一致、无虚重。
汤思退和吴淑姬则守在操纵舱旁,飞轮压力表、蒸汽阀、变速齿比全线紧盯。这不仅是对火车头牵引力的挑战,也是对整套传动系统、轨道稳定性、乃至驾驶控制精度的全面考验。
“首节接上,开车测速!”
最初两节车厢拉动毫无压力,蒸汽喷气稳定,火车头似虎踏平地。
“四节……六节……八节!”
每加一节,地面微震愈烈,侧压轮声音也变得低沉浑厚,似牛吼似雷鸣,彷佛整列车身在用力嘶吼,向世界展示它的力量。
到了第十节时,已有不少围观工匠捏了把冷汗。四十余万斤的总重量让铁轨间隙也微微变形,轴承与转轮发出高频振鸣。
“第十二节接上!”
最后一节掛鉤声“咔嚓”一响,火车头稍稍震了一下,飞轮转速明显降低,蒸汽喷气声拉高,似乎要憋出全身力气。但很快,调速轮自动调整了齿比与蒸汽进气节奏,整个车队开始缓缓加速,然后稳定下来。
“测速旗確认——四十九里每时辰,几乎满速!”
现场爆出一片惊呼。
“拉得动!真拉得动!”
“十二节、四十万斤……这不就是陆上巨兽吗!”
汤铁牛喜极而泣,一把抱住汤思退:“我这辈子做了无数炉,今天这个火,才是最旺的!”
方梦华一贯淡定的面容,此刻也泛出笑意:“从今天开始,我们不是在修铁路,而是在搬运整个天下。”
她转向记录册,提笔写下:“標准火车头一次牵引负重测试完成:十二节车厢,总重三十九万六千斤,全速可维持一时辰五十里巡航。”
全场工人听了不禁一阵骚动。
而在更远的铁轨尽头,几名来自明华大学工程院的学生早已飞笔纪录,准备回去绘出明日之图纸——下一步,不只是试验车头,而是干线级铁路交通系统。
腊月廿六,马鞍山寒风呼啸,铁屑飘飞的车间中却仍灯火通明。方梦华身披暗红色披风,脚步稳健地踏入钢铁厂南方试车棚,那里停著第一辆正式外壳已备、车內装潢初定的火车头与三节客车厢,银黑色的车壳熠熠生光,在阳光照射下如同一头蛰伏待发的钢铁神龙。
汤铁牛、汤思退、吴淑姬、叶大春,还有震旦大学与海事学院来此交流的学生与工匠,全都列队站在铁轨边,等著方梦华最后的指示。
“这列车,叫甚名號”汤铁牛开口问。
方梦华回身一笑,道:“不需特別名號,就叫行者號吧。它不打仗,也不行军,它只是载人送货的民用列车。记住——这不是兵器,是文明之舟。”
眾人心中震撼。汤思退轻声低喃:“民用……文明之舟……原来我们不是只在造一种器物。”
方梦华转身,看著这几月来陪她並肩苦战的伙伴们,语气温和而坚定:“本座將於今晚返回金陵,明年开春之前恐无暇南下。但永乐十二年正月初十,巳时,你们必须把这辆车,准时驶入金陵雨花台车站。不需满座,不需铺张,只需让百姓看到,火车不是空谈,不是纸上画饼,是能走、能坐、能行万里的真实之物。”
她语气一顿,继续道:“外壳木纹与铁框交接处不可粗糙,椅背要能靠得住、坐得稳。即使只是三节试车,也不能有一丝马虎。”
汤铁牛一听,立刻拱手答道:“保证不辱使命。十日之期,必上京台!”
吴淑姬则拿著设计图补充:“內装方案我已经定下,第一节为贵座,第二节为中价坐席,第三节为货舱与站立民工。若是金陵要验收,我们就给百姓看三种命运一节车,人人皆可上车,路通天下。”
叶大春在一旁点头:“窗框我会补上活动式挡风,车门轨道已重新打磨,不会卡住。还有那招牌……”
“招牌就写四个字:永乐铁路。”方梦华轻轻说道,“不署人名,只署时代。”
她环视四周,又道:“年关將近,你们留守工厂者,皆记在名册,年后三倍工资放足三月长假。本座若平安回金陵,便代全厂向国会请功,汤铁牛——”
她望向这位一心扑在钢铁上的老匠人:“此次动力设计能成,离不开你。功成之日,封侯不虚言。”
汤铁牛红了眼眶,正欲跪下,被她伸手扶住:“还没到封侯受爵的时候,车还没开到金陵呢。”
她收回手,朝车头最后望了一眼,隨即披风一转,大步走向出厂通道。
身后铁匠们默然立定,直到她远去的背影被晨雾吞没,才有人轻声喃喃:“这趟车开的是铁轨……但走的是她心中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