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四章 汉阳陈规(1 / 2)
风雪如棉,汉水冰碎声声。襄阳郡城东南,霍明身披狐裘,立於战船首,望著水雾翻滚的汉水中游,神情冷峻。
“都催下去吧。”他吐出一句,身旁裨將高良飞奔至船尾,一连数声铜锣敲响。顿时百余艘战舰帆张篷鼓,在西风助势之下,如水蛇一般顺流而下。
霍明,乃原宋朝郢州守將,降金后拥刘豫为“齐帝”,为人工谨狠毒,最得刘豫信任。此番偽齐借金人攻蜀之际,命他统偏师水陆並进,图取汉阳,意在断岳飞军后援之线,亦为寻找所谓“明国勾结”的证据,兴兵挑事。
汉水涛声急,冬阳如血映寒川。
是夜,郢州城外,偽齐中军帐中灯火荧荧。霍明一身黑甲,踱步沙盘前,指尖掠过汉水中游诸郡县之名,低声道:“襄郢在手,荆门不得,若取汉阳,便断岳飞退路。”他回身对副將王珂道,“你说那岳家军,可真无半点与江南异志”
王珂笑而不语,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道:“此为岳飞亲笔奏牘,本意奏於宋廷,却不知何故落於明人之手。若能使之落入成都御前,便是岳鹏举百口莫辩。”
霍明目光闪动,將信收起,道:“传我令,三日后水师由枣阳,夜行昼伏,顺流突袭汉阳。”
是夜汉水,偽齐战舰五十余艘顺流而下,火油密封,櫓声不发,仅风帆潜行。霍明亲率前锋,轻舟探路,欲在黎明前直插汉阳城下。
船舱內,火盆温暖,几名披裘谍者正將密信烘乾,那是襄阳潜谍送来的截信残纸,上书几行:“永乐十年七月,荆南驛中转物资,款项为广信府银號拨付,银锭为海贸通式,非本朝成色。”下落款竟是“江南大明国外务监通商司”。
霍明冷笑:“果有其事。”
高良问:“將军,真信那岳贼与江南通谋”
霍明轻摇头:“未必他知,未必他不知。要的是疑。”
说罢,他挥手,令谍者抄写数份文书,密令差人装入密函,另遣小舟夜渡江入成都,一路送往蜀宋枢密院,书中故意写作“岳太尉与明人通舟楫,藉口水陆调餉,实乃外援往来”。又附江南商人姓名、舟號、货目,俱从汉阳细作中捕得。
“越真假,越能搅得他宋廷人心浮动。”霍明笑道。
夜半,风大船疾,水声轰然。霍明立於舱外,盯著前方浓雾中渐起的山影,道:“前方便是均州旧城,城守早受我齐化。再三日,便可至汉阳。”
他回望来路,汉水漫漫如带,襄阳灯火已不可见。他低声道:“金人贪,宋人愚,明人狡。哪一家真可信”
汉阳,寒夜如铁。风卷江霜,旗影翻飞。
城头一老將披氅而立,鬚眉雪白,背挺如山。他名陈规,字元则,密州安丘人,今年六十有一,乃汉阳镇抚使。靖康旧臣,知兵持法,尤重廉节。
今夜得报,偽齐偏师霍明自水道来袭,前锋已逼近北门,陈规披甲上城。望著对岸火光如昼,他沉声吩咐:“弓弩毋发,且看敌態。”
对岸营中,一骑出阵,金盔披鳞甲,马上人躬身高呼:“陈元则,可还识旧友霍明”
陈规立於垛口,朗声道:“霍將军,多年不见,想不到竟於汉阳相会。你我旧谊在心,愿借片言。”
霍明勒马止步,仰面笑道:“陈兄,时势如此,大金已破仙人关,赵九之败,你我所知甚详。元则当识时务,顺大齐天命,剃髮归降。免一城血流成河。”
陈规面色不改,只轻轻嘆息道:“霍將军之言,似曾相识。昔年太原陷时,亦有此语。然天命何所归,岂你我可定官家之事,老夫未得確报,恕难从命。既是故交,老夫不忍血战於城下。送你粮米百石,以表一別之谊,自此你我各安其道,不復相扰。”
语毕,命军士以舟载米百石、酱油、盐肉、医药等物出北水门,由河道奉送偽齐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