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大儒 六(2 / 2)
武好古和武好文都穿着官服,书院的守门人不敢阻拦,还殷勤上前帮武好文把马的缰绳系在了拴马柱上。
“侯夫子在吗”武好文问了一句。
“在啊,正在正心堂讲吕氏乡约和界河商约。”
“界河商约”武好古一笑,“倒是新鲜,得去听听。”
武好文却拉住了兄长的衣襟,“大哥儿,有甚好听的一个村夫子罢了”
“呵呵,”武好古只是笑道,“看来没说好话啊”
说着话,他还是提着一盒糕点和两瓶“酒中仙”,大步流星向正心堂走去,很快就到了书院中一间非常普通的课堂之外。
堂内正在授课,授课的是个彪形大汉,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带着东坡巾,操着一口秦腔他是山西人,不过却在关中定居了几代,应该就是侯仲良。听讲的学生很少,只有四五个人,看上去都有点年纪,不像是城南书院的学生。
这也正常,程颐、侯仲良都是大儒,不是教人考科举的而在开封府这个商业化的城市中,人心是很浮躁的,读书就是为了做官,几回不中就去做买卖或是做小吏了,会来听大儒讲课的老措大是很少的。
另外,开封府的儒大多从工商之家有些是贵族和官宦之后,但是实际上也在做买卖,共和商约他们还有点兴趣,吕氏乡约他们根本不要听的。
不过基本没有学生听,侯仲良依旧非常认真的在分析吕氏乡约和共和商约的迥异之处。
出乎武好古的预料,宋朝的儒对于“约”这种民间自治办法是非常感兴趣的所以武好古的共和商约一问世,也就常常被人拿出来评论了。
而和共和商约一样有名的,还有一个吕氏乡约,就是鼎鼎大名的蓝田四吕吕大忠、吕大钧、吕大临、吕大防在神宗年间所制订和实施的成文乡约。
这个乡约从神宗熙宁九年开始实行,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依旧在实行之中
也就是说,早在界河商市自治前二十多年,自治这回事儿在宋朝已经有了。不过一个是乡村自治,一个是城市自治,后者的影响力自然更大。而且共和商约相比吕氏乡约更加严谨,还“创造性”的实施了代议制民主吕氏乡约是不能用来治天下的,而共和商约完全可以用来治理一个小国。
可是在侯仲良眼中,武好古的共和商约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恶约,根本不能和吕氏乡约并论。
“乡约者,乃是乡人之约,为使邻里乡人能德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交,患难相恤而所订之约。乃是与人之约,约正一人或二人,皆是众推正直不阿者为之。约中大事,则以聚会商议,约中赏罚,亦在乡民聚会中书其善恶。因而乡约者乃是大善之约,若颁行天下,必可复三代之治。
而商约者,乃是钱钞之约,为得是将本就利,分利公允。所谓元老,并非由商民公推,亦非刚正之人,乃是商会股东所选之人,一切皆为股东之利所谋,心中并无半点百姓疾苦。由此等元老所推选之商市诸长,必然是唯利是图之辈,为利谋,不为民谋。若共和商约行之天下,必使天下有倾覆之危”
“师圣先生,既然吕氏乡约如此大善,何不在天下实行呢”
就在侯仲良滔滔不绝说得正得劲的时候,忽然就听见有人插嘴提问了。侯仲郎抬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个穿着绿袍的武官,约莫二十二三岁,颇为英挺,就站在自己新收的学生武好文身边。
“吕氏乡约不能在天下实行,就如同昔日圣人之道无法在天下实行一般。”侯仲良道,“这是天下人的损失而共和商约如果天下实行,将是天下人的灾难订此约者,必是乱天下之罪魁”
被人当着面骂罪魁的武好古却一点不动怒,只是淡淡的问:“先生以为共和商约有朝一日能行天下”
“商鞅之法都能行天下,共和商约如何没有行天下的可能”侯仲郎厉声说道,“行善政使上位者暂失小利,行恶政却能使上位者暂得大利。共和商约是恶政,所以能给上位者带去厚利。利之所至,金石为开武东门,在下所言可对吗”
认出自己了,武好古笑了笑,一拱手道:“下官武好古,携舍弟来访先生和伊川先生。”
“你要见家师”侯仲良看着武好古,感到了从容和自信的气息。
这个吏商近幸,很不简单啊
侯仲良又扫了眼正心堂中听讲的五儒生,全都是侯选做官的新科进士文进士有561个,可不是人人都和武好文一样可能那么快拿到实职的,今天看来得在他们面前和武好古好好辩上一局,以便重振关洛之学的威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