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 / 2)
顾纵英不太记得是怎么回到客栈的,反正当他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客栈,他从被褥里坐起来,看向窗外。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如今暮色沉沉。
吱呀一声,门开了。
许逸濯端着药碗走到床边坐下。
一个沉默地喂药,一个沉默地喝药。
等喝完之后,一颗糖塞到顾纵英嘴边。
顾纵英张开嘴,舌头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稍显冰冷的指尖,他愣了一下,听许逸濯道:我答应过义母一路护你周全,如果你出了事,我该如何面对义母?
顾纵英装作深刻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这次是我莽撞了。顿了顿,他含着糖,又开了口,但那时大哥有危险,我又怎可能不管不顾,是身体自己动的。
他没脸没皮的话似乎噎住了许逸濯。
沉默对视间,许逸濯伸手理了理粘连在他脸颊边的发丝,问道:甜吗?
顾纵英缓缓弯起嘴角:甜。
钱恒见顾纵英讨好一般伸手从放在床旁的盘子里抓了一颗糖,递给他,看着绽放在少年脸上的笑花,有一瞬间,他听到了自己紧缩的心门的锁链松动的声响。
天真的顾纵英对许逸濯付出满腔真心,而自己给他,却是利用。
[恭喜,许逸濯与顾纵英的友情值上升至38点。]
他听着系统提醒再次上升的友情值,心也变得沉甸甸的。
顾纵英手拿着糖,见许逸濯没反应,于是和刚才许逸濯一样,将糖塞到许逸濯嘴边。许逸濯先是一愣,而后张开嘴含住了糖。
阿英,我还没和你道谢,多谢你。
大哥,你说过你我之间不用这么生分的,该罚。
罚什么?
顾纵英笑得狡黠:等我想好和大哥说。
这一路归来,聂池唯一有印象的便是自己靠坐在许逸濯的怀里,明明平时让他觉得冷了很多度的体温,第一次带了给他温暖。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有性命之忧,却又知晓身边之人会竭尽所能的救他,从而产生的被深切关心而产生安心的实感。
宿水蓉睡了一觉,下楼的时候发现谢淳依旧坐在原先的四方桌前,在他们休息的时候,这人似乎动也没有动过。
今早,她虽然一开始也担心许逸濯,但其实内心有一部分是觉得许大哥给他们添麻烦的,毕竟她想快点回家,可当见到顾纵英果断地骑上马,且对他们说出那番话时,她忽然从这被她一直嗤之以鼻的孱弱少年身上看到了一丝侠义之气。
宿水蓉和谢淳回到客栈后,宿水蓉犹豫再三,最终选择了前往琳琅洞。
谢淳似乎是见她有所行动,皱了皱眉,也跟了上来,不知是说给宿水蓉听还是说给自己听,道:我与你一起去,我当初和顾伯母说过带他们一起前往大理,如果到了大理却没有他们,那我便是失信于人了。
然后谢淳让两个护卫待在客栈等他们。
当看到顾许二人安然无恙,顾纵英虽然因为中了蝙蝠毒,许逸濯却有办法治疗时,宿水蓉松了口气。但一路回到客栈,谢淳却一直都面无表情,如今几个时辰过去,还是这般模样。
从当初谢淳以商议武林大会之事来到宿府,见到宿水蓉表现出让她排斥的亲密时,她就觉得这人奇怪。明明他们过去从未见过,这人却像是与她熟识已久,且对她的一些习惯了如指掌,这让她产生一种自己被个陌生人看透的不适。
而如今,谢淳这副魂不守舍的姿态,却让她不禁再生疑惑。
谢淳的手紧紧捏着茶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怪不得他处处看这个许逸濯不对劲,他所知的许逸濯,他认识的大哥明明连一点医术都不会!
当这个念头出现之后,谢淳突然发现记忆中的许逸濯根不是那般容貌,可为何当初第一眼见到这个假冒的人,竟然没有怀疑,仿佛被人篡改了记忆一般
这个世界太不正常,太奇怪了。
然而,再仔细一想,当他一觉醒来成为谢淳,这个世界或许就已经不正常了。
第23章 燕馆
许逸濯配的药有奇效,顾纵英睡过一觉之后便恢复了精神。
翌日一早,他和许逸濯一下楼,便对等着他们的宿水蓉表达了歉意,毕竟是他的受伤耽搁了宿水蓉归家的时间。
宿水蓉并没有怪罪他:纵英哥哥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无需道歉。如果纵英哥哥身体无碍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顾纵英敏感地发现,少女似乎对他没有先前那般看不起了。
宿水蓉说谢淳已经等在门外了。
而当三人走到门外时,谢淳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如猎鹰一般,停留在许逸濯身上的时间稍长,让顾纵英有些疑惑小许什么时候也得罪谢淳了。
话不多说,一行六人继续向西朝大理进发。
这次一上路,每隔二十里便要换一次驿马。然而大半天换了数次驿马后,即便因为顾纵英身体的原因中途多休息了几次,身体的乏力感还是一层层往上涌,直到许逸濯提出,让顾纵英坐在他身后。
阿英,靠着我休息吧。
顾纵英自认已经和许逸濯不见外了,所以坦然地坐到了他身后。等马匹开始飞奔,惯性使然,他紧紧抱住许逸濯的腰,贴在了对方的背上。
每一次颠簸,他都能感觉到手臂环抱间的腰部饱含的韧劲与力量。和许逸濯比起来,顾纵英这身体真像个小鸡仔,如果是他的本体,绝对难分上下。
聂池不知不觉走了神,不久之后便靠在许逸濯背上睡着了。
入夜之后,六人在一片荒郊野外休憩。
护卫点燃了篝火,他们围聚在火堆旁,这一天都没怎么开口的谢淳突然出声,向许逸濯问道:我听闻许兄来自北国依庆,不久前只身一人,以一剑剿灭了依庆最大的山寨,由此解救了附近好几个被山寨欺凌的城镇至此闻名江湖,却不知原来许兄还会一手医术。
这谢淳话里有话吧。
顾纵英接过许逸濯递过来的药碗,他早就看谢淳不顺眼了,不待许逸濯开口,抢先道:谢公子,我大哥这般的侠士在江湖行走,当然须得有一手保命的手段。
谢淳意外地看向他,似是想不到他会这么强硬地反驳,眉头皱起。
我对医道只是略知一二罢了,让谢公子见笑了。许逸濯的回应有礼而疏离,他站起身,对顾纵英道:阿英,那边的流萤甚美,大哥想与你一起去看看。
好。顾纵英一把抓住许逸濯伸向他的手。
宿水蓉能察觉到气氛的尴尬,她也不知为何先前明明对许逸濯很是友好的谢淳,如今突然表现出让人无法不在意的戒备,似还有种试探之意。
她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随意画着,告知谢淳:先前我在顾府突发温病,神志不清无法告知大夫一般治疗温病的黑附子对我有害无益,还是许大哥救了我。她抬起头,看向谢淳,没有许大哥的话,我可能连谢公子的面都见不到了。
在火光的映照下,宿水蓉面对谢淳,看到这人在听到她的话后,神思一晃,而后眼中竟有些湿润,怕被她瞩目似地立即转头看向它处。
宿水蓉注意到这人最后眼泛泪光,竟是要哭了出来。
那一瞬间,谢淳的身上毫无一丝她先前所见的武林世家子弟的洒脱骄傲,倒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宝物的孩子一般,满眼无处发泄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