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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惘》TXT全集下载_2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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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致虚顿时紧张起来。

侯待昭还能有什么茶余饭后的谈资,无非是两年前谋权篡位、恩将仇报的戏本故事。

谁料钱荐异却说:“此人担任安抚使后,广开良田、缓释兼并土地,江陵府的仓储得到极大充实。又裁减了驻扎的骑兵营,实在是很聪明的举动。若是承唐当年能顺利到江陵上任,这些举措恐怕早已开始实施了。”

师兄弟三人都陷入沉默。他们中谁也不曾以科举为人生目标,没学过治世之道,不懂钱荐异对侯待昭的欣赏。只知道侯待昭是小师弟的灭族仇人。

武理有些担心地拉住谢致虚的袖子,谨防他一时冲动。

“他做的这些,原来都是好事吗?”谢致虚问。

钱荐异是个很温和的教书先生,像许久以前侯待昭教他一般,耐心回答解惑:“一骑之费,可赡步兵五人,三万五千骑抵十五万步兵,江陵驻兵七千,骑兵就占了三千,此地依山傍水,地势不平,骑兵岂无所施,虚耗国力养骑,恐难持久。放归民用后,不仅省了大笔无谓的赡养费,同时能够兴荣江陵及周边的交通运输,何乐而不为?”

在寺庙门口分别是,钱荐异告诉了他们遇仙大会的举办时间。

谢致虚一定要去参加,武理简直不能理解:“你疯了?现在最应该趁侯待昭顾不上我们,赶紧离开江陵,你竟然还送上门去!”

谢致虚没说话。他原本就没想过逃跑。不管是他利用徐晦,还是徐晦利用他,他只想看到一个结果——侯待昭一定要付出代价。

侯待昭在他眼里,原本只是杀父弑母的仇人,没想到在钱荐异眼中却是颇有才华的好官。那在江陵府的百姓眼里呢?又是什么模样?

杀了侯待昭对他而言是报仇,对江陵百姓而言呢?会不会是民间暴徒斫伤父母官。

大家到底是想让侯待昭还是他谢家人活下来,谢致虚想亲眼看看。

武理还要再说什么,面前竖起一只手掌,是奉知常。

常年一言不发,让他在很多场合下都容易被忽略,却因此得到了最佳旁观角度,沉默之中将每个人的想法都看得透彻。

不必再说了。奉知常平淡地告诫。

第62章

回到家中,直到吃晚饭,谢致虚都一直没有说话,中途鱼管崇来过一次,看上去本来想同谢致虚说点什么,最后也无法,只得叫了武理出去。

晚饭过后,谢致虚一个人又去了鱼管崇养了一缸锦鲤的天井院,开间狭窄,两侧游廊里一个人影也没有,是个幽僻所在,适合独自发呆。

鲤鱼已成了精,一有人的脚步声响起,便争先恐后浮出水面,接二连三地吐泡泡。

谢致虚趴在缸边瞧了一会儿,用手指挨个戳破。

湿漉漉的,沾了一手水。

跟着先生住进邛山后,他的性格确实变了不少,也是心中知道再没有家人给自己撑腰,行为举止都收敛许多。更有先生为阻止他回去报仇送死,将他绑起来困了多日,叫他明白了谢大少爷如今什么也不是,连傍身的武力也全无了。

之后他就不复年少是张扬的模样,倒有了点他爹一直期许的读书人的斯文。

一条肥大的金银鳞当那总在水面上戳来戳去的玩意儿是什么吃食,一口嘬住谢致虚的手指。

哎哟。谢致虚愣了愣。

有轮子从游廊里滚到他身边。

谢致虚像被人窥破了幼稚行为的毛头小子,瞬间抽回手,又在衣服上擦了擦,道:“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奉知常没搭理他,也往缸中瞧。

“嘿嘿,”谢致虚尴尬笑了笑,“这傻鱼怪好玩儿的……”

傻鱼冲谢致虚吐出一连串泡泡抗议。

奉知常余光里飞了他一眼,细长的眸里酝了点欲言又止的情绪。

谢致虚便安静下来。

——你见过大师兄吗?

自从大观塔那一晚被谢致虚逼得说了几句话,奉知常就再没开过口,武理和谢致虚都默契地没有提过这件事。

邛山的大师兄名唤孔绍述,农民出身,因断了一双手臂,家里又不养闲人,十七岁流落在外,被先生捡回山庄。

‘没见过,不是说早好几年前就离开山庄外出云游了吗?’

奉知常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告诉他:

——大师兄的家乡,土地尽皆被当地一户豪门地主占去,佃户每年要交三份税,一份朝廷征的人头税,一份帮地主上缴土地税,还有一份供地主全家吃穿。自己家里什么也留不下,锅里永远只有十指可数的几粒米,生三个孩子两个都得饿死在半途。

这几乎是乡间随处可见的常态了,谢致虚还是第一次听奉知常讲述这些事情。他从小生活富足,后来又有先生养着,虽略知一二,却没有多具体的概念。没想到与他吃住在同一个地方的大师兄竟有这样的经历。

——佃户们受尽欺压,敢怒不敢言,终有一天等来了行侠仗义的绿林侠客。

奉知常靠着椅背,眼底倒映着因华光渐褪而蓝得格外澄净的云天,将故事娓娓道来。

——那是一位英姿飒爽的侠女,自报名讳为秋江月。

地主们自知缺德,都会聘请恶霸打手做保镖,无奈秋侠女艺高胆大,只身闯入庄园揪着地主肥耳将他拖到佃户们面前,劈柴的砍刀大剌剌架在地主肥得看不见的脖子上,逼他签字画押一份免税契约。

孔绍述是他家老二,十二三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无奈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老二是个最容易被忽视的位置,要是秋江月再晚来一年,他指不定就要饿死在田边,连过路野狗都懒得啃他瘦骨嶙峋的身躯。

孔绍述是个厚道人,心中一直记得秋江月的活命之恩,邛山的大家互相聊起身世,他都乐意翻出来回味一番。奉知常入门时才九岁,几乎是孔绍述带大的,这故事他听得都能倒背如流。

然而他从没告诉孔绍述,那位秋女侠正是一手造成他残废流离的罪魁祸首。

一个人既可以做别人的仇人,也可以做另一个人的恩人。

谢致虚安静听奉知常把大师兄的故事讲完,他到山庄后大师兄已离去多年,留下的痕迹很少,庄里做工的女孩们也换了一批,从没听人提起过孔绍述。

没想到大师兄与二师兄之间会有这样的纠葛。

他没有问奉知常为什么要给他讲这些,答案显而易见。

两个人面对鱼缸双双无言,墨迹逐渐浸透半边天。

期间鱼管崇拎着鱼食过来逗鱼,将这木雕似的两人打量一番,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和你母亲一个样,”他对谢致虚说,“喜欢一个人待着想事情。”

奉知常的声音在心中响起,因为同根生的作用,亲切得像谢致虚自己的念头。

——给自己一个答案吧,两天后的遇仙大会,你亲自去问他,不要再借别人的口了。

‘你说的没错,’谢致虚回答,‘其实从前庄里很多人同我说过山顶的奉二师兄脾气不好,难相与,叫我初来乍到,要小心别得罪你。武师兄也说一向是没人愿意与你交好的。’

奉知常冷哼一声,听见谢致虚又说:“不过我现在觉得,你只是因为不爱和人交流,二师兄,其实你有些时候比武师兄还看得透彻。我喜欢听你讲话。”

谢致虚说着想起徐涛告诉他,只有他俩才是有过共同经历、可以惺惺相惜的兄弟,但如今徐涛背叛了他,还陪在他身边的只剩下邛山这些相识于半道的同伴,便转头对奉知常笑笑:‘你人挺好的。’

出乎意料地,奉知常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一层血色。

谢致虚惊讶地目瞪口呆,被奉知常剜了一眼,兀自推着轮椅离去,留给他一个背影。

回到跨院客房,武理已经躺下了,在闷热的床头摇着他那柄谛天机折扇,金漆大字一闪一闪。

“去哪儿了?”

谢致虚回答:“和二师兄聊天。”

“能聊得起来?”武理简直服了他了,“怪胎啊。”

谢致虚想了想,想起奉知常半张微红的侧脸,他贯来暮气沉沉,难得有这么生动的表情。

“我见过的人里还没有长这么好看的。”谢致虚说。

武理摇了半天扇子,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转过脸看着他:“什么毛病!”

“秀秀气气的,”谢致虚又说,“我有个哥哥也很秀气,可惜成天夹枪弄棒。”

武理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睡觉吧。”谢致虚最后说。

等待遇仙大会期间,谢致虚被勒令窝在宅里哪也不许去,免得被侯待昭的耳目瞧见。

其实他心中一直抱有疑惑。消失的徐晦去了哪里?白马堡那位通风报信的门徒现如今又在何处。

“不知道啊,说起来,自从他请求我收留前庄主遗孤后,人就不见了,”鱼管崇给他种在院角的番茄浇水,“白马堡的短工向来这样,有工就来干上几天,没活儿就回山上去了。谁知道呢。”

谢致虚陪他外公打理菜园,提着水桶跟在后边,闻言唔了一声,心中有些起疑。

鱼管崇一边浇水一边回头看他一眼,嚯嚯笑两声,说:“他要是不怀好意,你能在我家里安安全全待到痊愈吗?小景,信任别人对现在的你而言是不是有些太难了。”

一提起信任,谢致虚就会想起侯待昭,现在又多了个徐涛。

鱼管崇说:“姓侯的当晚肯放你们一马,就是留有后手。至少你能安心住到他的下一步计划开始进行。”他伸手在番茄秧上一撸,摸到几个青涩的球果,十分开心:“哟,又结了几颗。”

平心而论,谢致虚还是很佩服他外公的——一个绣庄老板,论权势财力人马没一个能和侯待昭正面叫板,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老头,竟然敢孤身在危机潜藏的夜里潜入宝庆寺,偷偷将无路可去的外孙一行人接回家。

从宅子飞檐一角望远,能看到郊山半腰樱林的火红一线。有时候谢致虚会想,外公会不会是出于两年前没能救出大火中的女儿,而将这份愧疚弥补在了外孙身上。

他们在菜园边上的亭子里歇脚,谢致虚说:“那时我娘是有机会和我一起逃出来的。侯待昭兵变,我爹接到通报,让娘带我从后山出逃,去搬救兵。那时候我哪知道他们是在骗我,还以为真有天降救兵。可惜骗得了我却骗不了我娘,她将我带出山林,让我顺着道跑下去,自己却返回……”

返回的结果是什么,不用问也知道。

鱼管崇深深叹了口气:“后来呢,你找到救兵了吗?”

谢致虚苦笑:“哪里是什么救兵,不过是九折阪的柳先生凑巧来山庄赴宴,只有他一个人,爹娘叫我沿着道跑下去,就会遇上先生,叫他收留我罢了。”

再后来发生的事,就是先生将他绑起来阻止他回去复仇,等谢致虚冷静下来,就发现了自己功力尽失的事实。

“先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猜测也许是情绪太激动的后遗症,”谢致虚无奈道,“我也已经接受了,只是仍觉得奇怪。明明随娘亲逃出后山前还在同父亲练武,当时还一切如常……”

连他博学多识的三师兄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谢致虚一度以为可能不会有答案了。或许他有一天转而信教,会有人告诉他一切都是因果轮回。

鱼管崇听完,沉吟一阵,似乎在思索什么。

谢致虚有点意外,难道他不通武功的外公还能有什么看法吗?

然而鱼管崇思索完毕,只是叫他去吃饭。

“你舅娘亲手烧的菜,怎么样也要赏脸吧,别一副丧气样。”

虽然住在这里的几天,谢致虚一直没见过传闻中娘亲的大哥一家人,但知道他们都住在东跨院,有时隔着院墙能听见小孩嬉笑。

“外公也是四世同堂的福气。”谢致虚感慨。

“那当然,没了你娘老头子还不继续过下吗?傻小子,人生奔流不息,没什么是值得拼上性命的。”

鱼管崇背手走在前面,脊背微微佝偻,富贵绸缎的衣角沾一点菜地里的泥。晨兴理账银,带月荷锄归。是个再安逸不过的长寿翁

城里集市的方向华灯初上,宝马香车,行人流水,夜市的繁华逐渐拉开帷幕,给外地来的客人献上荆江城市独具的风采,那些心怀鬼胎的人,都将在各自的酒桌入座,推杯换盏之间,彼此接头布下张张勾结错落的暗|网。

第63章

这是谢致虚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除爹娘外的一大家子亲人,舅舅看上去比他爹年纪稍大,与他同辈份的表哥表嫂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垂髫小童,是对龙凤胎。鱼管崇在座首,邀请谢致虚三人入席。

武理显得有些拘束,扒着谢致虚耳朵嘟囔:“这是你家亲戚啊,你得说点什么,一桌子人都不说话实在太尴尬了。”

谢致虚更崩溃:“可我都不认识啊拜托。”

自在的反倒是奉知常,可以理解,毕竟无论在何种情形下,说几句逗趣话活跃氛围都不是他的任务。

舅舅和谢致虚娘亲长相并不相似,鱼戏莲有一双不必描黛的浓眉,衬得整个人很精神,浓眉大目瞧着讨喜,谢致虚继承了她的眉眼。舅娘将他的眼睛眉毛看了几看,便笑着说:“是小莲的儿子。”

这一句话说完,谢致虚就明显察觉到许多人都松了口气,包括他自己。

亲情是血浓于水,谢致虚和他家白给的师兄们相处两年多,也没人轻易触及他的过往,而舅舅一家人即使从未谋面,关心起他从前的生活、以后的打算,却十分自然而然。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舅舅说,“我护不住自己的妹妹,还护不住外甥么。”

表哥抱着小女儿,给她小心剔鱼肉,闻言抬头笑了一下:“安抚使大人可不是好惹的。”

“你想说什么。”舅舅瞪着儿子,把他声音瞪没了。

谢致虚假装没听见,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给自己手上找点事做,夹菜,剔肉,舀汤,盛饭,殷勤得不亦乐乎。奉知常冷冷盯着自己面前越来越丰盛的小餐桌。

舅娘颇有趣地看他们互动:“我家甥少爷还会照顾人,比你表哥强多了,有燕燕和鹏鹏之前,都是你表嫂伺候他,以后哪家姑娘跟了你,可是有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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