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 / 2)
纯种黑猪用橡树果喂足三十六个月,风干后去骨,后腿肉有粉红色的大理石纹路,味道鲜美,如果搭配高度数的雪莉酒,会有令人惊艳的效果。匡正瞧着面前这盘珍馐,心里想的是却是宝绽的烧豆角,实实在在的下饭。
这种感觉很奇怪,过去,他以为有钱就能幸福,所以加班熬夜,拼命做项目,这么些年,他以为自己得到幸福了,就是这份伊比利亚火腿,可他居然不知足,还想要一顿专门做给他的晚饭,和一个能边吃饭边聊天的人。
老板,高层会。Clemen敲门提醒。
匡正草草嚼了两片火腿,拿上文件,准备去62层。62层属于投行的高层们,白寅午的办公室和专门会议室就在那儿,这次是要听M&A关于熔合地产出售方案的汇报。
段小钧的桌子在办公区边缘,匡正出门时路过,他人没在,应该是到影印中心取材料去了,桌上倒扣着一本厚厚的《估值方法》,看了一多半,书页上粘着五颜六色的便签,看得出来很用心。
匡正一掠而过,走进电梯,刚坐了一层,门开了,代善走进来,一身做作的三件套西装,标准的油头,气焰还是那么嚣张。
匡正知道段小钧的事打不倒他,就像股票市场,今天跌了明天还会涨,代善的职业深深塑造了他的性格。
电梯门合上,密闭空间,并立的两个人。
抢我个新人算什么能耐。代善盯着金属门上匡正的投影。
匡正也从那片投影中盯着他。
有本事抢我的位子啊。代善笑起来,有食肉动物的凶猛。
匡正也是吃肉的,代善在资本市场部的破位子他才不稀罕,代善指的也不是这个,而是那个悬在半空的执行副总裁。
那不是你的位子。匡正随时准备亮出犬牙,扑住对手的脖颈。
哦?代善狡猾地笑,是吗?
62层到了,他们先后出去,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匡正马上意识到,那家伙是去疏通高层的关系了,无论年纪还是资历,他们都到了一较高下的时候,段小钧只是个序幕。
第12章
匡正在半梦半醒中翻了个身,远处有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唱戏的在溜嗓子,连绵、婉转、高亢,让人想起小时候的老汽水,摇一摇有清澈的气泡,阳光透过去,玻璃瓶投下明亮的光影。
昨晚他下半夜才到家,一直是浅睡眠,这时候朦朦胧胧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间拢着光的小屋,墙上有烟波致爽几个字,字下是褪了色的旧沙发,上头坐着一个气势拔群的人物,斜披着大氅,眉间有一道窄窄的胭脂红。
那样一双精彩的眼睛,猛虎似的把他盯住。
匡正猛然惊醒,窗帘遮挡了清晨的阳光,卧室里灰蒙蒙的,仔细听,并没有什么溜嗓子的声音,只有空调机在嗡嗡地响。
什么怪梦他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往下一看,Fuck!他下床去洗手间,脱掉内裤扔进洗衣机,啪地打开淋浴开关。
这感觉可不好,他皱着眉头,肩膀抵在冰凉的墙砖上,淋浴器旁的门铃灯亮起来,闭路屏幕上出现宝绽的脸,电光石火的,匡正狠狠打了个哆嗦。
喘了一会儿,他按下通话键:来了。
他没擦头发,用浴巾把下身一围,湿淋淋地下了楼。
宝绽穿着一条大短裤,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像林子里的一片新叶,在晨曦中闪闪发光:早
他愣了愣,眼前的人只裹着一块布。
匡正的身材非常正,常年健身的原因,胸肌、腹肌、肱二头肌很是那么回事,湿头发滴着水,水珠打在锁骨上,颤动着滚下来。
早,匡正看他一双运动鞋,额头上有汗,晨跑去了?
宝绽其实是去柳林里溜嗓子,不过差不多,他点点头:昨天谢谢你的红酒,我一觉睡到天亮。
气色不错,匡正侧身让他进来,还想那些烦心事吗?
宝绽摇头,已经放下了:你这身材,跟杂志上似的。
男人被夸这个,都有点飘飘然:哥这美色还可以吧。
宝绽瞟一眼他的胸肌:真不小。
我雇了三个健身教练,匡正想起上次看到宝绽的身体,不壮硕,但很漂亮,你也不算小。
宝绽拽了拽自己的T恤:这能看出来什么。
脱了,我帮你看看。匡正往后拢了把湿头发。
宝绽没多想,抓着T恤下摆往上掀,常年练功形成的腹肌露出来,不是那种清晰的六块八块,是和西方审美全然不同的另一种性感,东方式的含蓄紧绷。
还是算了,他松开手,两个大男人光着看胸,怪别扭的。
T恤落下来,像是礼物只掀开了一角,匡正有点扫兴。
我做了粥,宝绽问,你要不要吃一口?
匡正挑眉,出来工作十年,连女朋友都没给他做过早饭。
还有煎鸡蛋,一人两个,宝绽扬了扬下巴,不够可以给你三个。
匡正没废话:等着,我去换衣服。
他们去对面,并肩坐在厨房的吧凳上,鸡丝青菜粥,配两碟酱菜,米是匡正喜欢的火候,弹牙有劲儿,鸡蛋煎成糖心,筷子一挑,有金色的蛋黄流出来,这么一点小事,就让人觉得很幸福。
匡正吮一口筷子尖,拍着宝绽的肩膀:将来谁嫁给你,谁走运。
宝绽轻笑:吃你的吧。
吃过饭,匡正载着宝绽进市内,还是在友爱路把他放下,看着他上了公交站台,才加速离开。
到公司九点多,昨天熬了个大夜,今早连Clemen都没到,只有段小钧一个人拿着吸尘器在清理地毯。
后勤阿姨呢?匡正走过去,你是分析师,公司一个月给你开两万块不是让你扫地的。
那是让我复印资料的?段小钧头也不抬,语气很轻,但一针见血。
匡正第一次在自己的地盘被人顶了,盯着他,发现他穿的还是之前那套黑西装: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把西装换了吗?
我为什么要换,说着,段小钧抬起头,西装是新买的,没脏也没破,就因为你一句话,我扔了?
匡正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万融投行部没有一个你这么穿的,这就是超市卖场几百块的打折货,他说这些不是想刁难他,在你不能独立做业务,没有话语权的时候,在这栋楼、在所有人眼里,你穿什么,你就是什么。
段小钧直视着他,一张斯文脸,毫不示弱:我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我是什么,他们迟早会知道。
匡正让他气乐了,这种人不是傻,是骨子里极端地自信,自信到穿着一身破烂都不觉得低人一等:佩服,坚持做你自己吧,新人。
他转身去办公室,段小钧盯了他一阵,接着吸地毯。
十点钟,员工们陆陆续续到了,匡正扫完手头的几份文件,大致了解一下全球主要市场的行情,安排好今天的工作计划,拿着杯出来。
工作开始前的办公区非常热闹,经理们聚在一起比较领带的颜色,分析师们激烈地争论某个估值倍数,只有段小钧,捧着一个大托盘,经过每一张桌子,去收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