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2 / 2)
“白眉!”天宗猛地撑起一点身子,锦被滑落,露出嶙峋的锁骨,他喘息着,目光却愈发锐利,“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只管去做,朕只要看到成果!什么天道福泽,朕便是天!”
白眉老道闻言,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幽光。他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陛下息怒。既如此……确有一法,或可急效。只是此法凶险异常,且需陛下亲自协助,方可成事。”
“噢?”天宗身体前倾,混浊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兴趣与渴望,“是何方法?速速道来!”
正午时分,日头正好,将早晨积存的雨水蒸腾得一干二净,青石街道只留下些深色的湿痕。
路旁食摊蒸笼冒着白白的热气,伙计拉着长音吆喝,夹杂着货郎清亮的摇铃声。一群总角孩童正挤在一处空地上踢着蹴鞠,欢笑叫嚷声像溅开的珠子,滚得满街都是。
那彩穗蹴鞠在空中划了个弧,还未落地,欢笑声便戛然而止。
一列玄甲官兵不知何时已沉默地围拢过来,身影切割开明媚的阳光,投下冰冷的阴影。为首的低喝一声“带走”,那几个踢球的孩子甚至来不及惊呼,便像小鸡仔般被拎了起来。动作快得让人恍惚,只余下骤然死寂的街道,和那只孤零零滚到墙根的蹴鞠,彩穗沾了尘土,轻轻晃着。
街角,崭新的皇榜已然糊上,浆糊还未干透。朱砂写就的字迹刺目:
“朕躬迩来遭邪祟侵扰,龙体违和,实乃社稷之忧。今需择取童贞洁净之幼孩,入宫诵经祈福,以感天和,驱除妖氛,佑朕安康。凡京中户籍,十岁以下童男童女,皆需报备待选,为国为君,分忧解难,乃尔等臣民本分。钦此。”
布告右下角,那方鲜红的玉玺大印,沉沉地压着,仿佛也压在了每一个仰头观看的百姓心头。方才的烟火气与欢笑声,瞬息间被这纸皇榜吸得一丝不剩,只余下正午无声的、灼人的光。
皇榜贴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起初,是死一样的寂静,紧接着,窃窃私语便如潮水般在坊巷间蔓延开来,最终化为了压抑的恐慌与愤怒。
有些父母白了脸,默不作声地拉过自家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孩子的衣角。他们互相交换着惊惧的眼神,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然而,那纸皇榜背后是铁一般的律令。“凡登记在册者,皆需待选。”里长带着官差,挨家挨户核对户簿,冰冷的手指划过黄册上一个个墨写的名字。空洞的安抚与赤裸的威胁交织在一起:“……为国尽忠,为君分忧,是天大的福分。”“胆敢藏匿、违抗者,以悖逆论处,下狱究办!”
压力如无形的磨盘,缓缓碾下。先是晓谕,后是警告,最终,玄甲的兵丁直接闯入了那些犹豫或反抗的人家。哭喊声、哀求声、呵斥声、器物碎裂声打破了清晨或深夜的宁静。藏匿的孩子从柴堆后、米缸里被拖出,小脸上沾着泥灰,满是惊恐。父母扑上去,又被枪杆隔开,只能徒劳地伸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