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2 / 2)
“接下来要怎么办?刺杀失败,之后要再找机会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无妨,刺杀只是打个招呼,告诉他我们达成合作了,让他有点紧张感,”宋然毫不在意,“接下来等着就可以了。”
“等着?等什么?”荣尹不解,“难不成他会送上门来让我们杀?”
“只是杀了他,不足以让他的死利益最大化,”宋然淡淡道,“但他的确会来找十七。”
荣尹看十七的眼神都变了。
十七有点懵:“找我?为什么?”
“朕记得你说过,你和方知吾之间做了一个交易,他才答应替你杀朕,对么?”
十七点点头。
“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宋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十七恍惚了一下,他语气里的笃定,让十七以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其实宋然一直摸不准方知吾的动机是什么。
如果说叶阚是为了复仇,方省是为了权势。方知吾弑父又弑君是为了什么?
直到赏花宴时,他才有了一个猜测。
一曲游春庭唱到末尾,花旦娉娉袅袅登场,丝竹之音悱恻缠绵,这出在京城各家梨园反复上演的戏剧终于到了高丨潮。
接下来要演什么,唱什么,大家心里是很清楚的。但是台下依旧有人翘首以盼,等心仪的角色唱出自己喜欢的唱词。
“我最讨厌这种,”方知吾摇摇头,声音被唱词声挡住,只有萧钦延听清了,“大团圆,合家欢,看了开头就能知道结局的故事,最没意思。”
萧钦延问道:“方公子以为,什么样的故事是好故事呢?”
方知吾不假思索道:“我喜欢出人意料的故事,恩爱夫妻反目,生死好友绝交,亲子相杀,师生相害,还有……忠臣拔刀砍下君主的脑袋,自立为王。这故事,侯爷喜欢吗?”
萧钦延不咸不淡回应:“这听起来并不出人意料。世上还缺这样的故事吗?难道不是美好的事太少太短,所以才会被写成戏曲争相传唱么?“
他回头看着方知吾,鹰隼一样的目光仿佛能抓住人的每一丝破绽。
“几千年历史重复上演的不就是这些故事吗?难道在方公子的眼里,忠臣弑主很出人意料?”
“我以为,一个引颈待戮的旧臣之子掀翻棋局,□□。纸醉金迷的富贵场沦为复仇炼狱,原本互相算计、彼此仇视的人,骨肉却碾在一起,亲近得分不出彼此……这样出人意料的讽刺戏码更合方公子的胃口。”
方知吾在那目光的震慑下,极力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但他直觉到,自己已经被看穿了。
普天之下,没什么东西能逃过那样双黑漆漆的眸子。其中沉淀了亘古时光,是轮转了不知道多少世的灵魂寄宿其中。历经岁月,以至于那些喧嚷的悲欢离合都不足以动摇眸子里的坚定。
他没开口,但是萧钦延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
“是叶由。”十七说,“我和他做交易,他替我杀陛下,我替他找叶由的下落。”
宋然弯唇一笑:“那便等着他来问你吧。”
方府。
“少爷,真的要去找十七?她可是要杀您。”鹧鸪问道。
“她要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方知吾不以为意,十七听风就是雨,十三娘几句话,就能让她不惜冒险刺杀皇帝,这种性子十分单纯,很容易利用。
“她知道叶由在哪,怎么也要问出来才行。再找个轻功卓绝,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找遍朔北,查到叶由下落的人就不容易了。”方知吾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鹧鸪,你说,一个什么样的人,会容得下一个刺杀过自己的人?”
鹧鸪没有回话,很显然,方知吾不需要他回话。
“难不成他是圣人不成?”方知吾不解道,“可这世上是没有圣人的,就算是我父亲,也只是一个披着圣人外皮的禽兽而已。”
说到这儿,方知吾又笑了:“鹧鸪,你知道为什么人会变成禽兽吗?”
鹧鸪不知道,只能摇摇头。
“人与人建立关系依靠的是信任,而有信任就会有背叛,”方知吾缓声道,“自己不想死,就要先杀了别人,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您是指萧钦延吗?您之前说,要用好萧钦延这枚棋子……”
“萧钦延?他啊……可不是个简单的人呢。”
方知吾回想起赏花宴上,低沉的声音所描述出的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那样的合他心意,以至于方知吾错觉他是不是真的有读懂人心的能力。
他还记得萧钦延说的最后一句话。
“方知吾,世人作恶,或为情所迷,或为权所惑,但你,是真的禽兽。”
想到这里,方知吾有点想笑。
能知晓禽兽心中所想,萧侯爷,你又比禽兽好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