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伊甸园的苹果六(金伊瑾完)(2 / 2)
“我考虑了我能接触到所有的年轻俊才,发现了一个很残酷的事实——没有一个我看得上的。”这个回答很秦望舒,至少对方脸上的认真告诉她,这就是最真实的想法。“所以矮个子里挑将军,挑来挑去发现了夏波。根据遗传来说,孩子会继承父母的基因,这种继承很难保证是好是坏,所以在无法控制上限的情况下,我得保证下限。”
对方笑了一声,正经的话题顿时有些暧昧起来。“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只是干了天下人都会干的事,并且付之行动。”
她被说服了,毕竟她的母亲就是这样的。但就这点,她又提出疑问道:“万一他能力不行呢?孩子的聪明程度也是看父母的,空有美貌只能算作可怜的倒霉蛋。”
她在暗指张雪,不算明显。
“能爬到这个位置,都不会蠢,只能说没那么聪明。”对方大概还是在考虑中,所以话并未说得那么死。“其实我也可以挑选一个人作为培养,但大抵骨子里还是自私的,血脉反目成仇的事虽不少,但能留给子孙的时候为什么要给旁人呢?过日子而已,能过就过,不能过只是借个种生孩子。”
听到这里,她感觉到了那股熟悉感。但在她印象中,对方有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一种陌生。“这是规矩里女人该有的一生没错,但我觉得至少不应该你也这样。”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对方歪了下脑袋,身子往下溜了一小节。然后道:“这个世界的认可与否不过是外人强加在身上的束缚,过日子的是自己,所以目光、偏见、闲言碎语都无关,重要的是自己怎么想,这样吗?”
她拍了一下手掌,觉得十分恰当。惹得对方一阵发笑道:“夏波只是我众多选择中的一种,大概率下,我不会允许自己衰老。这种无力感太难受,可能我会养一条狗,在适当的时候长眠。”
她不解道:“那为什么要养狗?如果要送终,我觉得乌龟比较好。”
对方罕见的被噎住了,然后想了一会儿,意外地赞同道:“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夏波并非绝对,毕竟人和人的相处太麻烦,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我觉得我脾气没那么好,至少没那么好。”
她又顶嘴道: “那你真是小看自己了。”
她的话换来一阵安静,她立马补救道:“人和人的纠纷绝大部分来源于钱,而你和夏波都有钱,这就足够了。”
对方察觉出了一些不同的味道,“你想做媒?这对你没有好处。”
她被揭穿后,少见的尴尬了一下,又很快恢复镇定道:“我这只是一种建议,毕竟我印象中孤独终老的人,不论男人还是女人,大多都脾气古怪,我不想你也变成这样——我是说,我觉得我们还会保持联系很久,很久。”
她也沉默了,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谈到了这样一个伤感的话题。虽然有打感情牌的嫌疑,她还是忍不住道:“我觉得我们能联系一辈子。”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的永远比想象还要快。“年轻人口中的一辈子,基本上只限于当下,长一些的可能有三年五载,但不会更多了。”
“我觉得你理解错了一件事。”对方摆了摆手指,一副过来人高高在上的姿态。“人不会消失,但只会和在意的人联系,而你有价值的时候,最让我在意。所以夏波——我得看他的价值。”
这句话让她心服口服,辨无可辨。很多事情,她都心知肚明,比如自己的价值没有那么大,没有大到让对方找自己合作,也没有大到能让对方与自己保持联系一辈子,这些都是看在“妹妹”这个身份上的优待。而夏波,没有优待,所以结局早已注定,没有人会比秦望舒本身更优秀了。
她举起手,表示认输。在对方大度的原谅下,略过了这个话题,进行下一轮公式转换:“那么,你怎么保证会去的就一定是夏波呢?”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对方提示道。但看在她仍是没有想明白的情况下,施舍道:“牵扯到神鬼的事情,无论是人为还是真的——这都不安全,撇开信任这一点,最希望谁死,就派谁去。”
对方又意味不明地弥补道:“夏波名声不错。”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不是笨蛋。那些随之而生的疑问在稍稍动脑思考下,都隐隐有了答案:“你在大帅府也安插了人?”
“与我无关。”
她眨了眨眼,觉得这个否认来得太快,打碎了她的思路。现在时间尚早,她不着急,慢吞吞地重新拼凑完后,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什么:“叶大帅身体与你有关?”
她压低了声音,明明屋内只有两人,硬是让她做出了秘密接头的感觉。她见对方颤了一下眼睫,心知自己猜对了,她咽下口水,手指无意识下开始搅合。
“是下毒吗?”这一刻她想到了很多,都是关于金家的,然后轻声肯定道:“叶大帅的儿子。”
又是一阵无声。她知道自己此时就应该聪明的不再追问,但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所以死去的猫总是格外多。她觉得自己有优待,便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那你为什么要找我合作呢?”
“合作意味着双方有所图,这种共赢基于在平等,否则就是胁迫。你有本事知道金家的一切,并且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调换母亲的药不被发现,那我可以理解成你有能力毒死父亲的情况下还全身而退。同样,你瞒过了教堂的眼线给叶大帅下毒,说明教堂和叶大帅对你都没有任何威胁,所图的东西不成立下你仍是找到了我,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的图谋就是我?”
有些东西,你不去做的时候,你永远觉得自己做不到。就像是这个猜测,她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有时就连梦中都在想,但她不敢说、也不敢问,她其实没有那么大胆,她怕的东西还是有很多的,大的小的,加起来都没有面前的人让她怕。
她以为自己会藏一辈子,等到对方主动提起时,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说几句不痛不痒的漂亮话,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揭过。可人的好奇心远比自以为的还要强,如果她是猫,早已经投胎无数次了。
她现在有些忐忑,鲜血淋漓的真相在未揭穿前,都可以粉饰太平。她虽然觉得金家大小姐,以及日后金家掌权人这个身份确实令人垂涎万分,但她还没自恋到觉得秦望舒也在其中。金家比不上叶大帅,所以爷爷可以被与叶大帅合作的父亲毒死,而叶大帅又比不上教堂,所以和平共处。
“你图我什么呢?”她勾起耳边的碎发,学着对方,身子往下埋了一节。被子里光裸的脚触碰到对方温热的小腿,她飞快地抽离,若无其事地继续道:“你都有教堂了。”
是的,秦望舒已经有教堂了。这个猜测固然胆大到荒唐,但她与对方合谋这件事,本身就荒唐至极。她走在荒唐的路上,也就没有荒唐本身可言,更何况这两个月的种种迹象并不是没有表明。
她到底还是怕的,这种害怕在对方不言不语时发挥到了极致。她转过头,努力笑得自然道:“你不想说的话,那就算了。”
“并没有。”对方身子又下滑了一截,大半个身子都埋在了被子中,看上去无害且懒洋洋的。“我只是在思考,怎么说起来让你觉得不那么荒唐,但好像怎么都会。所以,等有机会的时候再告诉你。”
“有机会是什么时候?”
在很多事情上,她永远嘴快于脑子。扯了一点被子,蒙住了半张脸。她为自己反复在对方底线上撒野和所有的不知好歹感到羞愧,但也仅于此,下次依旧,除非对方明确表示。
索性,对方的脾气是真的非常非常好,没觉得冒犯,反而在斟酌后给了一个明确的时间:“计划实行时,比如去秦家村的路上?”
这是一个问句,贴心到在征求她的意见。如果对方不是秦望舒,如果不是亲眼见识过对方瘦弱的身躯是如何揍人的,她保证她会给一个大大的拥抱,以及热情的贴脸吻。
“好。”她一口应下,又觉得自己又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立马端正态度道:“我是说,我怎么样都可以,还是看你,看你——”
她对上秦望舒的视线,嘴里的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金府亲缘淡薄,她实在不能理解对方的想法,一个妹妹的身份其实不至于此,但受益的是她,自私的本性让她闭了嘴。有时候她会生出一种错觉,其实对方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坏,抛开那些算计和利益,对方其实也是个温柔的人。
可她也知道这是一种错误的感觉,所有的人和事,都是在基于事实上。没有事实,那就什么都没有。
“我们怎么去秦家村?”她撇开脸问道。
“开车,但是再往上就不行了,得走过去,路不算长,你要穿高跟鞋。”
她还记得对方那粗糙到令人发指的计划,其中一环就是她需要摔下山坡,而高跟鞋是一个非常好的理由,再依仗她金家大小姐的身份,怎么都能完美地圆过去。
“秦家村的人,靠谱吗?”又是一个越界的问题。
“不确定。人心永远没有绝对的靠谱,我只能保证意外发生在可控范围内。”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安排?”
“过几天。”
“有哪些人?”她咬住了唇瓣,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有些气弱地解释道:“我总要知道对接的人是谁,以免大水冲了龙王庙。”
“两个人。村中的打铁匠,不能信,另一个是村长的妻子,我外婆——也不能信。”
她猛地转过头,看见对方挑衅却不作假的眼神,突然想起念书时北方一位同学常说的话——完犊子。
“所以你外公,还是不知道你的身份?”金伊瑾坐在副驾座,山路崎岖,车抖得厉害,她不得不抓住身边的东西以稳定身子。
距离上次秉烛长谈,已经过去一个月。时间飞逝,眨眼就过去一个月,到了他们动身的日子。一切都如秦望舒所料,来的人是夏波,对方皮相比她印象中还要好,而张雪也不遑多让。如果不是知道这次铜牛之行的真正原因,她会认为是少爷小姐的一次郊外春游,当然除了蔡明以外。
“他不在计划内。”
秦望舒在开车,这次出行分了两辆车。她事先还在思考如何把张雪支开,没想到对方一声不吭地上了夏波的车,蔡明在金家就格外懂眼色,不用说,秦望舒的车就成了她一个人的专座。
她觉得舒爽之余,又生出一种毫无用武之地的失落。“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赶在清明节前的晚上出发,就算是掩人耳目,我们也可以找一个稍微寓意好些的时候,不是吗?”
“是吗?我觉得时候刚好。”对方抽空看了她一眼,其实按照山路这种情况,车根本不敢开快。与其说是抽空,不如说是懒得搭理。“办完事,正好超度烧纸,你问问叶大帅和主教,他们是不是也这样想。”
大抵开车的人脾气总是暴躁一些,她自上车后,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回这样阴阳怪气的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戒躁戒骄,然后心平气和道:“那也不用晚上。”
“不是我能做决定的。”
一句轻飘飘的话,又把她所有地不满堵了回去。她点点头,再次心平气和道:“接头的还是秦凯和秦奶奶吗?可信吗?”
“只有秦凯,都不可信。”
“好。”她咬牙切齿道。“那计划出意外怎么办,毕竟他们都不可信。”
“我给了你枪,妈咪不在时候,小 baby 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她觉得一股气直冲天灵盖,撞得她头晕目眩,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没有和我开玩笑?”
“我认真的。”或许是这个回答过于残忍,对方良心发作,从方向盘上移开一只手,十分精准地抓住了她。“我家的事比较烂俗,总结一下就是,我外婆想我死,而秦凯的小算盘也打得噼啪作响。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安排吗?”
“记得。”
贼船不是那么容易下的,至少秦望舒没有给她任何后悔的机会。就在这一个月内,她父亲突然话里话外问起了她婚姻大事,她琢磨了一下,大致猜到了是想把她送给叶大帅做继室。且不说叶大帅年龄都够当她父亲,光是要给比她还要大上好几岁的人当后妈,这点就敬谢不敏。
纵使她知道这是计划中的一环,只要事成之后就别无可能,但仍她只要想到有任何一点可能,就气得全身血液沸腾,直接冲到秦望舒面前——看清对方的脸后,又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冷静了个彻底。
按照丛林法则,秦望舒是食物链的顶端,而她,外加对方给她的枪,顶多算是个中层。她认清了现实,立马又端正了态度。她承认,她就是怂,可那又如何?畏惧强者,人之天性,不丢人。
“下车前,我先对着脚脖子喷好玫瑰味香水,然后走夜路时尽量往外靠,找准机会摔下去,与秦凯会合。之后藏在地窖里,等待张雪进来,等到你传递消息后,再出现。”依旧是简陋到令人发指的计划,她深切怀疑其中实施的可能性,但在强权下,她选择了闭嘴。
可事到如今,她忍不住担心道:“万一秦凯不可能信呢?”
“我会抓住他的把柄。”
车窗上滑下一滴水珠,这是个信号,车窗不一会儿就满是水痕,下雨了。她摇下一些车窗,哗啦啦的雨声传来,仗势不小,混着泥土的腥气,她觉得祸不单行。
“你是不是知道今天会下雨?”她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下雨可以拖延时间。”对方答道,但察觉了她的不满后,又立马改口道:“我并没有呼风唤雨的本事。”
这个回答勉强像是个人,她算是接受了,然后又回归到了之前的话题:“什么把柄?”
“秦家村有流传下来的山神信仰,我之前以为是对于大树的崇拜。”说到这里,秦望舒转过头,只有一只手在方向盘上保证不歪。“村子正中央有一棵很大的槐树,遮天蔽日,迷信的村子觉得这种上了年岁的东西会成精,出于敬畏心理会开始供奉。然后我发现,村子里另有山神。”
窗外的凉风溜了进来,吹散了车内的沉闷。她的视线落在了方向盘和路前方,对方危险的举动让她心惊胆跳。
“我是晚上去的,时间很赶,没看清。”秦望舒的眼睛有些亮,在光线不算充足的车内,黑色的瞳仁有些反光,语气也是难掩的兴奋。“可能是野兽,嗅觉很灵敏,它发现了我。”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被金伊瑾推正了脑袋。她轻声道:“也可能是人。”
春日雷雨居多,这样大的雨总是要配上些雷电才叫人觉得正常。她声音不算大,恰逢雷声正当头,金伊瑾没听清,皱着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你要小心。”
她改了口,金伊瑾也没察觉,心神都被这雷雨牵绊,想到接下来要实行的计划,不情愿道:“摔下去会一身泥巴。”
“我很抱歉,金 baby,下雨并不归我管。”
这个道歉毫无诚意,甚至在此时显得有些嘲笑意味。金伊瑾有些紧张,她手心出了一层汗,被握住的秦望舒察觉,但对方什么都没说。这种情绪随着越来越近的秦家村,发展成了坐立难安。
她扭了扭屁股,座位上并没有钉子。“张雪什么时候会和我汇合?”
“第二天晚上,也可能是第三天早上。”秦望舒的语气有些不确定,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但下一秒,她又安慰道:“总之,你不会有事。”
这个保证同样轻飘飘,金伊瑾深知其中分量。她突然间就想起了那天晚上未完的话,而现在正是时候。“你所图的是什么呢?”
这个话题跳跃性十分大,如果没反应过来只会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可以达成天衣无缝地装傻。索性,对方到底还是有些道德可讲的。
“你觉得人和神的区别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过于荒谬,至少金伊瑾从未思考过。“我觉得学哲学的人,多少脑子都有点问题。”
“我赞同。”这个观点,深得秦望舒心意。她又提出了一个差不多的问题道:“上帝用掷骰子的方式决定人的命运,那人又是如何把握自己的命运呢?”
金伊瑾低低的叫了一声,毫不相瞒,她现在有一种梦回当初旁听哲学课的恐惧感。她以毒攻毒道:“你觉得生命是什么?”
这个问题范围宽广无限,一听就是过于敷衍和不负责。她通常不会在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上浪费时间,这种怎么答都没错,又怎么都是错的问题,只有神经病才会去认真思考。
正在开车的神经病想了想,道:“时时刻刻不知道怎么是好。”
她安静了几秒,不知是不是神经病的语气过于认真,她竟然开始思考这个回答是否合理。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挽回,所以十分干脆道:“你赢了。”
然后,又同样委婉道:“我觉得大多数人不会去思考这种过于高深的问题,就好比这个世界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先有鸡。”
她被对方斩钉截铁地回答打断,她陷入了沉默。她觉得自己的开口就是一个错误,因为一个神经病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神经病,而你和她争论的时候,你也成了同类。
“生物进化的角度来说——”
“你是对的!”她打断了对方即将要展开的长篇大论,对此她认输得很彻底。“你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呢?人和神,我觉得没有可比性,按照生物角度,这是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按照地位说,云泥之别。就能力,蜉蝣撼树?”
她舔了舔后槽牙,这个比喻意外的伤人,尤其是针对提出问题的神经病,但神经病的想法总是异于常人,所以她可以大胆猜测,对方并不觉得又被冒犯到。
混插打科是一种很好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至少她现在一点都不紧张了,甚至还有点嫌弃在内的小微妙。
“在我看来,人和神本质上没有区别。人会死,神也会死,古往今来那么多故事中,不乏有人杀死神的存在,这类人通常被称为英雄。在普通人看来,英雄和人也有着巨大且不可跨越的鸿沟,那人为什么不能是神呢?”
秦望舒笑了一下,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哈”,照比此时的语境,更像是语气助词。“我知道你不通佛法,但盂兰会上,金蝉子曾问米勒老祖:你说佛死了都去哪儿了呢?”
她转过头,看向金伊瑾,又问一遍道:“你说佛死了,都去哪儿了呢?”
她没等对方回答,又道:“没人会知道,就像是没人会知道人死了去哪儿一样。这种问题通常只会有神经病去思考,我不是神经病——”
她顿了一下,又纠正道:“可以说是神经病,但我不会去思考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我只会想一件事——人们求神拜佛,都是为了填满欲望,如果我能实现他们的愿望,那我为什么不能是神呢?”
这个想法很大胆,可能神经病这种东西会传染。金伊瑾竟然也考虑起其中可能性,最后惊奇地发现,竟是可以完美施行。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道疯了。
她觉得不能让秦望舒太得意,于是指着车外的雨道:“神能呼风唤雨,你能吗?”
这句话十分扫兴,她觉得自己在刀尖上跳舞,但她们现在的对话本身就属于神经病的范畴,并没有所谓的常理。而能打败神经病的,只有神经病。
果然,神经病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神能呼风唤雨呢?”
这个问题又绕回了根本,好比是世界上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前提是她不知道生物进化学说。
金伊瑾及时止损,提议道:“我觉得我们应该专注问题内容,上帝用掷骰子的方式决定了人的命运,而人是在无数个选择中决定了自己的命运,这很合理。”
“对。”神经病心满意足地发出了笑声,补充道:“但事实就是,很多时候并没有选择。你觉得我是伊甸园的蛇,然后自比被蛇诱惑的夏娃,可我却觉得你只是个苹果。”
“我很高兴你认为我是蛇。”前面的车速度越来越慢,不是因为山路难走,而是越发窄的山路已经让车无路可走。“人往高处走这是一种本能,如果权势足够大,那人也可以是神。”
她看了眼手表,留给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金伊瑾却还在懵懵懂懂。她觉得这样不行,举了个例子道:“西方很多男性政治家都喜欢把‘政治’比作‘女人’,而国王更是把‘国家’比作‘新娘’。在他们观念里,政治和国家迟早都会像女人一样温顺地匍匐在他们脚边,我是女人,你也是女人,你觉得‘女人’和女人碰撞,唱出了一台好戏吗?”
“我和你说过,我把夏波列为众多选择中的一种,还有一种是我把‘政治’视为丈夫,我嫁给了他。”前面的车已经停下了,窗外大雨滂沱,未关上的窗户给车内增添了不少杂音。“但我永远不可能是一位温顺的妻子。”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玫瑰味香水,对着金伊瑾一顿乱喷。香过头了就是臭,对方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她仍是没有停手,这会儿却是对准了脚踝。
按照计划,金伊瑾会被一早藏在那儿的接头人拉下山坡。对方穿着高跟鞋,夜晚山路走不快,又下了这样大的雨,纵使没有光辨别人,香水的味道也足以确定目标。
她想得更深一些,比如人的鼻子其实并没有多灵敏,或者说常年在高温下浸泡的嗅觉会逐渐迟缓。提出这个意见的秦凯不怀好意,一口答应下来的她,也心怀鬼胎。
她拉开车门,从后座位拿出行李箱。她没有带伞,事实上所有人都没有带伞,她觉得不需要,而其他人是没有意料到。车里没有男性,她只能充当绅士去替金伊瑾拉开车门。
没什么不对,金家大小姐就是应该这样骄纵。
车门打开那一瞬间,扑面的风混着雨水,直接就打进了金伊瑾的眼睛。她低咒了一声,是西洋文,仗着绝大多数人听不懂,维持着金家十几年教出来的礼节。没有意外,她就是单纯被秦望舒教坏了。
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两次,除非她想合污。
第一个错身,秦望舒叮嘱道:“看好你的枪。”
第二个错身,秦望舒关上了车门:“死去的人是不需要行李的。”
第三个错身,秦望舒开始出发:“神明不坠入爱河。”
金伊瑾落在了身后,她用力抹去脸上的雨水,骄纵道:“秦望舒,你竟然不等我!”
第四个错身,她低声问道:“那政治于你是什么?”
秦望舒转过头,同样两张满是雨水的脸,在吃人的黑下看不清任何。突然一束光从最前头打过来,她时间卡得刚好,这是第五个错身。
“既然政治是女人,为什么我不能是政治本身呢?”
现实中的蛇可以被驯化,被当成像是猫狗一样的存在盘弄,但圣经中的蛇是世界上最憎恶的动物。它在知善恶树上千缠百绕,是令人唾弃的欲望,也是赋予苹果生命桂冠的恶兽,更是赐予夏娃和亚当无上真理的存在。
蛇,即是神。神,不论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