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大人怎偏宠》TXT全集下载_5(1 / 2)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藏昙会的,比他所见过国师施展的织梦,还要恐怖。
藏昙将他捆在地上,后也点了一支香气奇异的香,取了一只声音清脆的瓷瓶。
他失去意识前,只听见一声声清脆的敲击声在大殿内回荡,一圈圈余音仿佛直钻入脑。
藏昙低声开口,沉沉醇厚的声音引导他自己织梦,织了一个,他此生最春风得意的一日的梦。
他在梦中,帮助老国师将藏昙拉下国师之位,剪除了他所有的羽翼,清渚护法之位被废,靠他的情面,才留住一条命。
他终于能撕去易容,告诉所有人,他究竟是谁,字字句句地告诉他救下来的兄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藏昙冷颜听着他断断续续、闭眼低喃出在梦中对清渚说的话,手指轻敲着地面,盯着一侧瓶中被精心养护的那束红花龙胆。
停云低喃罢了他想对清渚说的话,便陷入沉睡之中。
一柄极薄的弯刀从他的腿开始轻刮,衣衫割裂后,片片皮肉掉落。
地上很快积了一泊鲜红,藏昙垂眸,手中动作慢条斯理,甚至唇边噙了一抹浅淡笑意。
直至剜到膝盖,见了白骨,他这才将刀倒回去挑断脚筋。
藏昙一抬头,正对上那捧红花龙胆,唇边笑意突落,脸色阴沉几分,站起身来,取了一块白巾,狠狠抹去了弯刀上的红迹。
“滚进来。”
立时,便有几道身影落于殿内。
“叫清渚滚过来,将他这个争气的弟弟带走。可务必叫他看好了,别叫这混帐醒来作弄。”
停云说他是得了老国师青眼?藏昙只觉可笑。
是哪一个狗东西故作玄虚?听停云所言,竟还盗学了织梦催眠之法,虽说那人展示的只是皮毛之道,远不及审讯手段的核心,却足够糊弄人了。
看来,老国师掌权期间,圣宫藏污纳垢不少。他只革除了明面上几条反骨和反对他行事作风之人,这暗地里藏了多少波澜,如今瞧来,当真是有意思。
清渚听暗卫们传,道是国师大人正在审讯他弟弟,差他去领回弟弟,心中又惊又惧。
他很快赶到藏昙殿中,藏昙已经不见踪影,只余下浓浓血/腥气,和鲜红中躺着的停云。
清渚第一眼本觉着此童子眼生,这殿内又似乎再没了旁人,于是便走到近前,细细端详起他的脸,看出端倪后,心口一紧,手指颤抖地摸向地上人的脸侧,撕下一块面具来。
清渚眼眶刺痛,看着那泊鲜红中隐隐露出的白骨,咬牙脱下一件外衣,将停云裹着带回他护法堂中住处。
他那里有上好伤药,却不能解决这样严重的创口。不知停云究竟做过什么,但国师留了他一条命,清渚也只好斗胆传唤了圣医堂的医者来治伤。
他跟了藏昙这些年,知晓他其实手段毒辣,甚至颇有些以此为乐的意味。
若是他真想要停云的命,被削去的,恐怕不只是腿上的皮肉了,也不会就这么叫他昏睡着动手。
如今看来,藏昙只是想废了停云的腿。
清渚仰头靠在房门外,想起来方才停云在医者处理伤口时醒转,睁眼瞧见自己,眼中血丝乍现,立即别过头去的模样。
他抬起沾了停云之血的手,挡住照到脸上的阳光,狠狠闭上眼。
“你别有二心。”湛荷冷冷的声音在他右侧响起。
清渚下意识睁开了眼睛,却未将手放下,只是苦笑,“湛荷护法多虑了。虽不知罪弟究竟做了怎样的事情,但能惹得国师亲自动手,想必本该至死。今国师留他一命,或许是赏了我脸,我怎么敢?”
湛荷仍是那副面无表情,声色不动的模样。
“假死换身份,练得一身好轻功,这么些年来一直隐藏圣宫中,为宵小之辈卖命。他如今恐怕不愿同你兄友弟恭,你好自为之。爱弟心切,也莫叫他再逃出来作死。”
她抬手抛来一物便转身要离去,清渚抬手接住,低头一看,却是条白帕子,此时恰好被他手中半干的血染红一角。
“不必还了。”
他攥紧白帕子,正欲道谢,却听得屋内一声怒吼“滚”,又跟了无数清脆的器具砸落声。
清渚立即转身窜入房内,消化毕方才湛荷告诉他的消息,看着此时他那发现自己双腿被废的弟弟崩溃发疯,一时凝噎。
湛荷也顿住了脚步,她抬头看向从檐角后缓缓浮出的厚重云层。
“一身作劲,也从未想过父母的死有异,当真是废物。”
☆、第十八章 藏枫归来
那日之后,晓风被柔真遣去前院扫洗,青岚则好似被湛荷逐到了青城,也就是藏枫监修圣寺之地。
看似是湛荷不近人情,但实则湛荷已经是护了他一条命。毕竟,他忘却了自己的本职,唯一的主子只能是国师,这个罪名,可大可小,若真让藏昙亲自发配,恐怕捡不回一条命。
而圣医堂得了那笼屉上的毒药,堂中上下议论数日方得到一张或许有缓解柔真如今症状之功效的方子。
这时已经是除夕清晨。
他们将方子呈予藏昙,由他决断是否一试。
这方子走的是以毒攻毒的险路子,或许能抑制柔真体内毒性发作,也或许毫无益处,还催得柔真迅速虚弱,甚至殒命。
可眼瞧着柔真如今,清醒的时候早就远远比不上昏睡的时候长,这压根不是赌不赌的事情,而是枢珩久久不归,再不赌便只剩一个再也救不回的昏死帝姬了。
藏昙垂眸瞧着那递上的方子,案前属下低头瑟瑟道:“国师恕罪。时间匆匆,这已经是我等能得到的最有把握的方子了。
“眼下,若是不试,恐怕帝姬等不到枢珩大人取回珍贵药材。若是试了……也确有不虞之危。”
藏昙伸指,在那白底黑字的药方上拂过,略僵硬地抿着唇。
“待过了这几日再说罢。”
今日除夕,这几日是过年的日子。
说到底,藏昙头一回觉着无措。
因为从前之事,再是危难艰险,也总有把握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今日不同,他左右不得结果,似是只能听天由命。
藏昙指尖微颤。
他甚至破罐破摔地想,若是柔真当真试药死了,难道圣宫上下这一片艳红顷刻便要换成丧白?
待她见过藏枫,热闹过这几日,再试药罢。
毕竟这终究躲不过,他也不会因此畏惧得宁愿让柔真陷入昏睡。
藏昙早先算得很准。
他道是,藏枫收到信后日夜兼程地赶路,大抵能在除夕之日到达京城。
藏昙收到藏枫已经进入京城,正向圣宫疾驰而来的消息时,正午尚且不到。
他理了理衣襟,难得束起了发,到苍禅宫告知柔真。
柔真此时才起身,室内熏的香味道清凉,似是深秋橘香,又有夏夜荷叶之味,不似寻常熏香般厚重浓郁,熏得人昏昏欲睡,脑袋发胀。
因此,藏昙一进殿中,便觉着难得的胸中郁气稍解。
他立于柔真房内,神情如常地对侍立于两侧的婢子道:“告诉你家帝姬,藏枫大抵在一个时辰后抵达圣宫,本座会先带他来苍禅殿看望帝姬,她可早做准备。”
以她如今这身子,柔真要想到圣宫外相迎,莫说是藏昙了,萝蔓也是死不肯松口的。
藏昙虽并不多欢喜藏枫归宫,但他先去见了藏枫,再带他来苍禅殿,瞧过便走,总比叫柔真总想着出外相迎好。
他说罢,便转身欲走,岂料柔真却是恰好听着了他的声音,推了窗,探出个精巧小脸。
“国师大人,怎么有话不亲自同柔真讲?”
她唇色浅淡,并未着唇脂,显得清淡憔悴,却含着一抹清丽如春时白梨的浅笑。
藏昙今日要出圣宫,于是并不同寻常一般只着了素衣长袍,而是一身锦装,外披玄色大氅,腰佩玉环,高束发冠。
见着他回头,她又笑道:“大人好风采。”
藏昙抿了抿唇,神色不动,“我不会为难藏枫,你不必说好话奉承。”
话虽如此,但若说原先藏昙眉眼间是一泊厚厚冰层,如今便只剩了个冰皮悠悠地飘在一汪池水之上,眼瞧着只可远观,池水中却不知游弋了多少尾小鱼。
柔真似乎瞧出了些端倪,于是笑得更深。
待藏昙转身离去后,她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将脸靠在窗上,待再瞧不真切时才微微合眼,低声道:“萝蔓,藏枫归来,你道我是赠个甚么物事给他?前些日子我昏沉着,一时竟不记得今夕何夕,倒不记着给他备个甚么礼物。”
萝蔓正忙着给将窗推开了的柔真再披上个披风,闻言,“呸”了一声。
“他闹出那样多的祸事,帝姬可还惦记给他送个甚么,依婢子看呀,不如送他近日猛刮的西北风一口。”
“祸事?小时候确实多了些,可后来稳重了些,再没有一把摔个狗啃泥,将我撞进湖里的事情了。”
萝蔓撇嘴,“帝姬小时候身体好着呢,没准便是那时候被他害得落湖落下的病根!这可怎么原谅得了?”
柔真睁开眼,唇边笑容也落了下来。
“说真的,我倒是疑心,这毒,或许那时候便开始下了。自那以后,我便日益体弱,你们忧心那预言是真,也越发不敢让我活动。一来二去,便真是像护花中晨露一样护着我了。”
可此身若如朝露,去日不久矣。
她将手搭上窗台,接着道:“如今提这个,无甚作用。毫无本事的我,只能倚靠枢珩早日取药,或是圣医堂有什么法子。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应付藏枫罢。”
那个楞头二傻子师兄,从前没少从她这掏走好东西,见了甚么都艳羡得要命,从糕点到玩意儿,甚至幼时,脂粉也不是没有试过。
“他不是喜欢捉鸟?圣宫中这么多鸟,送他几只养着玩便是了。”萝蔓挑眉,轻飘飘地道。
柔真侧过脸来,因病黯然的脸色此时带着柔光,笑道:“要是当真送了,那恐怕是吃着玩了……”
萝蔓眼珠一转,又一挑眉。
这些天她看着柔真恹恹怏怏的模样心里忧心得很,但如今想起藏枫,确实也禁不住跟柔真一同笑起来,“婢子倒是有个主意,藏枫大人看了,定然喜欢得紧。”
她笑得放肆,眉眼间那股戏谑意看得柔真顷刻便明白了。
柔真支着下巴,“我也觉着他的眼光大抵仍是原来那般,咱们按照原样给他挑了,他定然欢喜。保不准还高兴得出去兜转几圈,好生显摆显摆。”
她撑着小几站起身来,同萝蔓一道向内室里走去。
☆、第十九章 藏枫不忿
那厢,藏昙身后跟了声势浩大的一队侍从,在圣宫宫门前驻足等候。
圣宫修建在京郊山中,进宫须先攀上千层阶梯,转过百余亭廊。因此,藏枫不可能骑马上山,只能凭借双足登山。
他也是自幼习武的,只是功夫自然比不得藏昙,但上这千层阶梯,自然还是如履平地。
等已见着霜花掩映中的圣宫时,他额上一层薄汗都未曾有,只是因心绪不平,呼吸急促了些。
归京一事,他是独身而行,并未带上任何侍从。因为,他在圣宫中的侍从并未能随他去青城,青城中的侍从又与他相交不久,他不敢全心信赖,又不愿强带着那些人奔波回圣宫,白白拖累自个儿赶路的速度。
藏昙眼清目明,早在藏枫登上最后一极阶梯,平步而来时,就已经瞧真切了那个绛蓝色小点是藏枫。他微微抬了抬头,却仍然瞧上去漫不经心。
二人相顾,藏昙不动声色,藏枫愈走愈近。
待藏枫走到近前,他行礼问安,“国师大人冬安。属下归京述职,劳大人亲临相迎,不胜荣幸。”
藏昙却并不接上他的客套话。
“青城半年,废话良多。”
藏枫连忙直起身,低咳两声,掩饰尴尬。
“在外久了,沾染了些不良习气。师兄莫怪。”
他小时候就怕这个师兄,如今藏昙接任了国师,一眼瞧过来比从前更叫人心生胆寒,他在藏昙面前颇有些心虚。
藏昙转身朝圣宫大门走去,藏枫抬步跟上,一众侍从乖顺地落后在藏枫之后,也缓步跟上。
藏枫听得藏昙低语一声,尾音逸入风中。
“早前未同你说,柔真中了毒,情势不妙。”
这一声浅淡的低语如同一声暴喝,藏枫先是怔愣了一瞬,头脑发白,回过味来以后心跳骤然加速,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儿。
他停住步,“不妙……是多不妙?”
藏昙脚步未停,声音也依旧清淡。
“没有把握熬不熬得过正月。”
藏枫觉得一股寒气从脚直溜上头,冻得他牙关都咬不紧。他颤抖着声音,朝着藏昙的背影喊了一声。
“圣宫不是在你掌握之中?”
藏昙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你还是先去瞧瞧她罢。”
他紧攥着袖口,双眼幽深如万年古潭,仿佛再激不起什么涟漪。
藏枫在后头直想骂人,这个狗藏昙,再针对柔真,也不能不将她的安危放在心上,让人钻了空子!但藏昙紧接着疾步进了圣宫,一晃神就不见了人影,他骂都没处骂。
他身后的侍从们见国师没了踪影,只好硬着头皮带着藏枫去往苍禅殿。
而甩脱了这一干人等的藏昙面上依旧沉静如水,攥着袖口的手却愈发收紧,脚步越急,无意识间还用上了轻功。
他如今是近乎失神的状态,又是近乎飘的速度,不出些什么意外都叫人觉得说不过去。
拐角处有个突然冒出来的童子,他未来得及收势,那童子也被惊得忘了躲闪,直愣愣地撞了上来,还倒出去飞落在地。
那童子摔得浑身疼痛却无暇顾及,连忙挣扎着翻身跪下,连连磕头。
“国师恕罪!弟子无心冲撞,国师大人饶命!”
这动静惊扰了路上行走的其他童子,其他童子见了此番情状,也纷纷跪下行礼,禁不住屏息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