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大人怎偏宠》TXT全集下载_5(2 / 2)
藏昙沉静的神情总算有了变化。
他僵硬的唇角动了动,垂眸看着那童子,微微勾出一个阴寒入骨的笑容,道:“拖下去……”
若是以往,他大抵随意处置了,尸身喂鸦肥花。
那童子听了这句,身体直抖,眼中含着的眼泪再也禁不住,顷刻间涕泗横流起来。
“求国师大人饶命!国师大人……”
藏昙却突然敛了笑意,甚至垂了垂头,哑声道:“拖下去便是。”
国师大人脾气坏,这个众人皆知,今日瞧着,国师大人也并未有多欢喜,仍然阴沉着脸笑得瘆人,怎么却手下留了情?
众童子心有疑虑,也不敢质疑,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结力将那撞上了藏昙的童子拖下去。
藏昙眉眼依旧阴郁。
看起来这圣宫上下都惧他又如何?神敕令仿佛近在眼前又如何?不还是让人钻了空子?不还是难以揪得那个趟浑水的狗东西。
当真是……无聊至极。
藏昙是惹了一身郁气回到圣殿,被引向了苍禅殿的藏枫也是眉眼冷凝,脚步匆匆。
“柔真帝姬究竟怎么了?”
他身后那个童子有些瑟缩,“弟子也不知。好像是为人下了毒,精神头一日不如一日。”
藏枫咬牙问道:“谁干的?”
“弟子不知。好像国师带走了人审讯,就是不知是何结果。”
“……狗藏昙,没点用。”
那童子猛地一抖,眼神游离。他自个儿关上了自个儿的耳朵,只当作什么也未曾听见。心里却禁不住腹诽:这藏枫大人当真是好胆量,竟敢这样造次。
他不知道,藏枫一如萝蔓,人前怕得要命,人后不屑一顾,张口就骂。
藏枫急匆匆靠近了苍禅殿,门口的婢子见着他,自然没有拦的意思,由得他径直闯入。
而早前得了藏昙叮嘱的柔真自然是早便立于正殿门口,等着藏枫来。
藏枫只听了其他人说柔真精神一日不如一日,真见了如今恹恹怏怏,下颌尖尖,眼窝微陷的柔真,只觉着隔世经年。
他颤抖着声音,道了一句“你这是被女鬼吸了精气啊”。
柔真本摆了个温婉得体的浅笑,闻言,嘴角一扬,白了他一眼。
“外头天冷,进来喝茶再叙旧罢。”知晓藏枫难得归京,柔真也只好摁捺着打他的念头,好声好气地请他进屋。
藏枫这才留意到,一直拿眼睛瞪他的萝蔓紧紧扶着柔真的小臂,柔真更是禁不住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于是,他忙抬脚跟上,进了正殿。
细细问过柔真她的身体情况之后,藏枫将茶盏用力掼在桌上,一脸不忿。
“你说这藏昙,平日里瞧着威风得很,一上任就把我赶出去了,我还以为他有多大的能耐,怎么还由得人钻了空子,还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柔真倒是平静得很,“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从前师父不也未曾发现?况且问题不在圣宫,是我的人有了二心,怪我不慎。若是查探起来这么容易,那人潜伏十余载,岂不是像个笑话了?”
她顿了顿,接着道:“不说这个,我们给你备了一份赠礼,装在锦盒里了。你待回去后,可一定要好好享用,莫辜负了我同萝蔓一番挑拣花的心思。”
☆、第二十章 悲从中来
藏枫很是欢喜,因着柔真从前未曾认认真真送过他什么礼物。
他禁不住想,这回,是个什么惊喜?他在信中说想念鸟雀,这不像是活物,莫非是鸟翎?还是他在信中透露出的思念圣宫打动了柔真,她感念旧日友情,给他制了什么?
因此,他难得有些认真地接过锦盒,正色道:“师妹所选,我定然喜欢!不必等到回我寝殿之后了,我现便拆开。”
柔真支着下巴笑,“你随意。”
于是,藏枫扯开锦盒上系着的丝带,连呼吸都禁不住微微克制,缓缓揭开锦盒的盖子。
待看清了锦盒中的物事,藏枫禁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
“你们俩是什么记性?都到今日了,还在笑话我?”
那盒中,是一套上好的未开封的脂粉,从唇脂到黛笔,甚至还配了几片精巧的花钿。
是了,藏枫幼时,觉着女孩子当真有意思,竟有着自个儿没有的东西,他向师父讨要,师父竟不给他。
于是,他缠着柔真,非要柔真帮他讨要一套脂粉,柔真并未往心里去,于是他便想了别的法子。
柔真幼时并未有着妆画眉的兴趣,房中有的,也不过是一盒唇脂,还是小丫鬟们采了花瓣,同蜂蜡偷偷自制的,柔真觉着有意思,才留下了。
于是,藏枫便趁着去寻柔真玩乐之机,顺走了她桌上那盒尚未用过的唇脂。
要命的是,藏枫不知男女之事,偷走了柔真的小物事,心中得意得很,当天便将那唇脂上了嘴,颇为春风得意地炫耀兜转了老大一圈。
众童子瞧着藏枫那涂过了唇线,歪歪扭扭糊了一大块的唇脂,使劲儿憋着笑呢,待他走过,便笑得肚子都疼起来。
偏他沉浸在自个儿的欢乐中,瞧不着其他人脸色怪异,并不以为意。
迎着柔真见鬼的眼神,他颇为得意,那涂的艳红的嘴唇一咧,兴致高昂地道:“叫你不给我,最终还不是到了我手上?小爷我今儿可贼高兴。”
柔真回过神来,减了几分惊诧,瞧他的眼神便带了几分怜悯。
“你若当真欢喜,这本没有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答应我,下回好好涂,莫这样吓人。”
原本,依着藏枫这个五官秀气,气质清朗的底子,涂个唇脂,本不瞧着可笑,反倒是粉雕玉琢,白面赤唇的可喜。
可偏偏,他那唇脂,若是仅仅过了唇线,显得泥泞便也就罢了,竟还被他手指蹭着了脸颊及眼下等处,那可当真有几分彩衣娱亲的架势。
因此,柔真心思转了转,不由得接嘴道:“乖儿孝心我领了。”
藏枫瞬间瞪大了眼睛,“你瞎说啥?”
柔真只是笑,保持缄默。
藏枫记得这回事,待他稍稍年纪大些,看到桌上那盒唇脂便觉着丢脸丢到家了,又觉着扔了似乎让柔真知晓了不好,再还回去也颇诡异,便苦兮兮地将它塞在隐秘之处,打算就此忘记。
柔真同萝蔓,幼时自然是常常提起,调侃不断,后来年岁渐大,藏枫有了旁的可笑事迹,也就渐渐提的少了。
他原以为此等事情,柔真同萝蔓未必还记得分明,可如今一锦盒的脂粉,可不是活生生打脸?
柔真见他神情怔愣,眉头紧蹙,一副痛苦回忆的模样,忍俊不禁。
“你可莫要嫌弃,这脂粉都是我殿里的婢子取了上好的鲜花研制,虽说不是什么名贵原料,但绝对未混杂什么伤脸的物事。”
藏枫,肯定是不能享用的。如今他满腹心绪都是:小时候被圣宫上下笑了个遍,连师父都有所耳闻还不够吗?怎可能再来一回?藏昙大抵会觉着他是脑子在青城被风吹干了罢。
但是,他想起来藏昙先前所言。
柔真很可能熬不过正月了。
他禁不住抬眼看了看柔真的浅笑,留意到她难以完全睁开的双眼,那本是一双灵透狡黠的眸子。
于是藏枫撇了撇嘴。
“不嫌弃,试便试。你不如唤个宫女帮忙,我怎么可能会用这种东西。”
柔真挑了挑眉。
她竟是一语成谶了。早先她叫藏枫答应自己,下回定要好好涂,这回,藏枫大抵真能当回粉妆玉饰的角儿。
此时,忍不住笑出声的萝蔓自请道:“帝姬,婢子来罢。定给帝姬瞧个美娇娘!”
藏枫放下锦盒,双眼紧紧盯着萝蔓从中取了一盒胭脂,觉着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柔真瞧他的模样,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藏枫便紧攥着袖口,紧闭上眼,恨声道:“萝蔓你可手下留情,否则我今日怎么也要叫你哭着入眠。”
萝蔓不屑地翻了翻眼睛,还是摁捺不住唇边的笑意,凑上前去,在藏枫脸上勾弄起来。
还哭着入眠呢,姑奶奶我今日便叫你知晓,何为雌雄莫辨,清丽可人。
她心中忍不住腹诽:这二傻子底子确实不错!
她挡着了柔真的视线,叫柔真只能从空挡处瞧见藏枫的下巴。但柔真此时端得稳重,冷静地端了茶盏,细抿一口,面上含笑,耐心地等起来“美娇娘”。
总归,藏枫还能跑了不成?
藏枫紧闭着眼,能清晰察觉脸上被手指与小刷触碰之感,呼吸急促得很。
但紧张微怯过去后,他深吸一口气,便有一种不知从何而生的破罐破摔的胆气。既然是要丢人的,瞧那些人惊诧的模样也相当有意思,不如……
他突然心生主意。
“师妹,等会儿……弄完这道,不如,咱们去寻藏昙罢?”
柔真呛了一口。
“……嗯?你道是,带着妆去寻藏昙?叫你的好师兄瞧瞧你那娇媚的模样?”
“欸!不是娇媚!”低头忙活的萝蔓忙插嘴道:“婢子要的是清丽可人,楚楚可怜,端得动人!”
藏枫嘴边咧开一个笑容,瞧起来有些傻气。
“藏昙平日里都是阴沉着脸,只有极少数根本不该笑的时候莫名笑得瘆人。你就不想瞧瞧他其他的神情?”
他思考了一番藏昙见到自己笑出来的可能,竟觉着有几分意思。
柔真好整以暇,心想,我已见过他其他的神情了,不过这个主意,难得藏枫竟又有如此彩衣娱亲的好兴致,也当真有了几分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真的忙,过阵子开学军训,恐怕更惨……我尽力不断更……
☆、第二十一章 藏枫着妆
柔真精神不济,便仍乘了辇,辇侧跟了萝蔓同藏枫,一同去圣殿寻藏昙。
藏枫初时还以袖掩面,后来便脸皮厚起来,一脸悠闲地瞧着路上那些目光惊异又故作镇定的童子低头行礼。
如何说呢……藏枫本是个清朗俊俏的弱冠儿郎,在萝蔓妙手下,如今双目含春,青丝齐绾,珠翠巧饰,额间一片梅花花钿,朱唇饱满,额旁两侧碎发,显得更有几分楚楚。
偏生他还穿了初时的男装,身量又高挑不似寻常女子,更有腰间玉璜象征着他的身份。
因此,这过路的童子们,哪一个心中都明白如镜,这可不正是他们的藏枫大人!
单看藏枫的面容,可谓是清丽可人了,但他走起路来,又是一副吊儿郎当潇洒恣意的模样。他这张脸配着他的身姿,怎么瞧,怎么怪异。
待藏枫走过后,那些低头行礼的童子,都抬起头来,面面相觑,一阵静默后,便咧开嘴笑出了声,还低低议论起来。
“这藏枫大人今日是怎么了?以往虽是荒唐,倒也不到这个地步。你还别说,今日瞧着倒是颇为动人呢!”
“你记不记得,这位大人几岁时,便有着抹了唇脂满圣宫地炫耀兜转的时候了!”
“那如此看来……原是早有偏爱呐。”
柔真是乐得看戏,支着下巴侧脸去瞧他那扑白了的脸儿同泛着光泽的红唇,禁不住含着笑意。
藏枫听着身后传来的隐隐笑声,抬手摸了摸鼻子,“这些人好生胆大。我以为师兄继任以后,圣宫上下都该不大敢说话了呢。”
萝蔓“嘻嘻”一笑,接道:“平日里是不大敢说话。可今日瞧见的不是藏枫姑娘您么,得见美人,自然心思活络起来了。”
藏昙狠戾果断,脾气又并不大好,频有迁怒之例,因此,圣宫上下若见了藏昙,自然是噤声如鼠。
可谁人不知,藏枫却是个好惹的,平日里没个正形,若当真有人议论调侃了他,他也从不往心中去。
幼时,某个殿中的童子要扫洗寝殿,不慎撞在了正冲入寝殿中的藏枫身上,手中夜壶一翻,他胸前可不就是一片污渍。
可藏枫并不发落这童子,只是苦着一张脸狠狠瞪他,但沐浴更衣后便去寻柔真一顿抱怨,直骂那童子晚上也该掉进夜壶中去。
虽说藏枫自青城归来,方才瞧起来还有几分正形,似乎人模人样的,但从苍禅殿中出来以后,又成了往日里的样子,那些童子自然不怕他。
这一行人便这样被无数童子们惊异又兴奋的目光追随着,到了圣殿门口。
藏昙此时正在回廊上同湛荷交代些什么,见柔真的轿辇来了,湛荷目光微动,在藏昙的示意下便退了下去。
藏昙这一回首,第一眼瞧的,自然是柔真。
见她面容比前些日子多有几分枯槁之意,他微抿了抿唇。
待瞧清楚柔真脸上那抹笑意,顺着目光瞧去,他才注意到柔真身侧有个身量异常高挑、绾高髻的姑娘。
藏昙微蹙了蹙眉,抬步向他们走近。
一行人皆是问安行礼。
柔真要下轿辇行礼时,却被藏昙抬手制止。
他走近些方才瞧清楚,这姑娘身着男装,姑娘的脸,又怎么瞧,怎么熟悉。
洞悉了姑娘身份的藏昙却一丝都不上扬唇角,反而压了压眉,道:“外疆前些年闹着要和亲时,你怎么不站出来?”
柔真轻笑出了声。
藏枫那张清丽至极的面容扭曲起来,“我哪里像个帝姬?”
萝蔓心中自是腹诽:脸上,哪里都像。
柔真倒是笑过之后,又偏过头去瞧藏枫,认真端详一番后,道:“你这眉眼还是有几分像我,没准是我失散多年的皇姐。”
闻言,藏昙略略低了低头,再抬起头来时,面色又是如常,阴阴冷冷,叫人瞧不出心思。
“你这倒像是彩衣娱亲的架势,怎么,想认这圣宫中哪一个为父亲?”
柔真微笑,心道:妙人也。可不是吾之乖儿?
藏枫心绪翻涌,实在是想说些不大得体的粗话,但是瞧着藏昙那双幽深沉黑的眼睛,又不得不咽了回去。